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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1日 星期五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04]領域

  ……今天的午休時間來的特別早。
  
  張英杰會產生這樣的錯覺,不外乎因曠課被叫到訓導處狠狠念了一頓,還有來自英翔,每五分鐘一發的追魂奪命連續簡訊——明明第一堂課是考試時間,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他瞬間感到一陣惡寒。
  
  不僅如此——
  
  「怎麼啦?哥哥?」
  
  時間是風和日麗的午後。對大部分的學生來說,午休是從課堂上的疲勞轟炸下逃脫,難能可貴的休息時間。但對此刻的英杰來說,卻是如坐針氈的煎熬。
  
  「不喜歡燉肉?那換花椰菜好了,來,啊——」
  
  「才不是這個問題吧!」
  
  英杰一把奪過昱芯手上的叉子,反手將花椰菜塞進她的嘴巴裡。
  
  「饒了我吧昱芯,這裡可是學校,又不是在家裡。」
  
  「唔嗯唔嗯……」雖然被嚇了一跳,昱芯的表情很快變為滿足,將被哥哥餵食的菜餚咀嚼吞下後說:「什麼~?被美少女學妹餵食有什麼不滿嗎?哥哥。」
  
  「不如說那就是問題所在!還有不要自己講自己是美少女!」
  
  他們所在的晴空高級中學,是由原本位於廢墟化學區的學校重組合併而成的包含小學、國中、高中的綜合學校。也因為這樣,英杰才會被這位從屬國中部的『學妹』抓來中庭的長凳上共進午餐。
  
  雖然一開始沒察覺,但自從某位國中部的學弟殺到教室喊著請把妹妹交給他,甚至是高中部的學長拿歷屆考題來賄賂自己幫他們製造機會後,英杰總算意識到自家妹妹在校園裡頗有人氣這件事實。
  
  嗯,從作哥哥的立場來看,這其實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自從這傢伙以某種可怕的理由打槍和自己告白的可憐男孩子後,對英杰來說就變成了慘劇。
  
  就算是現在,中庭的樹蔭下也有十隻手指數不完的銳利視線盯著自己。
  
  「哎~人家只是實話實說對吧,思晴?」昱芯轉向身旁的伙伴尋求支持。
  
  「咦?啊、嗯,我也覺得昱芯說的對。」
  
  名喚紅思晴的女學生從便當中抬起頭來,吃的津津有味的嘴邊還帶著一粒飯,明顯的沒在聽剛才的話題。
  
  「唔,這麼敷衍的說法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呢,思晴。」
  
  英杰拆開從福利社買來的果汁,瞄了昱芯的朋友一眼——及腰的黑髮在頸部分成兩束隨性的披在胸前,然而被昱芯擦拭而略微變形的臉龐卻給人某種望穿一切的冷漠感。
  
  多虧妹妹的大嘴巴,女學生的事情英杰也略有耳聞——她似乎也是廢墟化的受難者之一,因為患病的關係最近才重新入學,然後不知不覺間就成了這位妹妹班長主要的照料對象。
  
  從愛照顧人這點來看,昱芯和阿翔倒是挺相似的,為什麼倆人總是處不好呢?英杰回想起方才,阿翔正打算為了懲罰他蹺課而沒收自己的中餐,妹妹則立刻示威似的表示要把她的讓給自己。
  
  ……晚一點去和阿翔道個歉吧,作哥哥的不能不公平,況且阿翔可是彆扭的緊,不好好處理的話這一個禮拜的晚餐可就要變成白開水加鹽了。
  
  「吶,哥哥,你遲到真的不是去——」
  
  「——就跟妳說不是了嘛,還給我在班上鬧出那麼大的騷動,欠罰。」
  
  沒錯,拜這傢伙衝進教室大喊著諸如『哥哥劈腿了』、『在外頭養了小三』的話之賜,各種可怕的傳聞變的一發不可收拾。
  
  「嗚。」昱芯揉了揉自己被彈的額頭,收起微笑,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那,到底是去哪裡了,人家很擔心耶。」
  
  「…………就說沒什麼啦,不小心迷路了咩。」
  
  張英杰回想起今天早上遇見的那名少女。他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和他一樣在意……不,明顯對大廢墟相當『熟悉』的人。那時候的她對自己的回答,是否和自己現在和妹妹解釋時抱持著同樣的心情?
  
  「哥哥……!」
  
  「好啦好啦,看,午休快結束了,你也快回自己的教室去吧,便當我幫妳洗好拿給阿翔喔!」
  
  「啊!哥——真是的,下次絕不讓你逃掉!」
  
  
  ##
  
  
  嘩啦啦!嘩啦啦!
  
  水珠沖刷著塑膠便當盒,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張英杰用菜瓜布刷洗著木筷,深深覺得附在上頭的油漬就像自己方才的回答——不乾不脆。
  
  『——珍惜你自己的日常,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會變的不幸。』
  
  ……若依那名少女所說,與其讓弟妹想起失去親人的痛苦,不如讓他們永遠也不知道更好……道理上是這樣。但,如果能夠選擇的話,他究竟是希望弟妹知道父親過世的事情,還是不希望呢?
  
  他自己,又是否想記著父親的模樣呢?
  
  「啊??」
  
  水龍頭的出水突然減少,豐沛的水量一下子變成涓涓細流,而後乾涸。他轉開另一個水龍頭,亦是如此。怪了,沒聽過學校宣布要停水的消息?
  
  不止是這樣,他發現,隨著水流的停歇,連水龍頭本身都染上了某種暗紅的污漬,好像在剛才短短的一瞬間鏽蝕,老化。
  
  喂、喂喂,這怎麼說也太……
  
  抬頭一看,方才還綠意盎然的中庭完全失去了色彩,花、草、樹木的枝葉凋零成腐敗的黑色。餐具從手中滑落,他往庭院的方向衝去。
  
  「喂!昱芯!在嗎?——可惡,從這邊看不到人!」
  
  周遭的景色變的越來越奇怪,一扇扇完整的玻璃窗只餘下鋸齒狀的碎片,勉強殘留在窗框上;穿過窗台往內看去,只見教室的桌椅歪七扭八的散落一地;空氣變的混濁,走廊上的積塵誇張到連走路都會揚起的程度。
  
  簡直就像大廢墟一樣。
  
  他從三樓的教學走廊躍進樓梯,往下,再往下。終於,他跌跌撞撞的奔回被三面校舍所環繞的中庭廣場。
  
  「……怎麼、可能。」
  
  從那四方形的天空中,降下了紅色的雪。
  
  毫無理由的熟悉感,張英杰一瞬間就理解了那是什麼東西。不祥的淡綠色圓幕覆蓋住整片天空,空氣中傳來野獸咆哮的低鳴。面前的景象喚醒久遠的記憶,鮮紅色的夢境如針般刺穿他的腦袋。
  
  「唔、呃……」
  
  他忍不住抱著頭搖搖晃晃的往後退去,撞上身後的半片殘壁——幾塊磁磚因而脫落,在他的腳邊摔成碎片。
  
  他深吸口氣,努力抑制湧上的暈眩和嘔吐感,移動視線在庭院搜尋妹妹的身影。
  
  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別說是昱芯了,連其他的學生都不見蹤影。
  
  「昱芯——!阿翔——!」
  
  他以手圈做喇叭狀大喊,得到的只有空蕩蕩的回音。他不甘心的再喊了一次——這一回,某樣東西回應了他的叫喚 。
  
  伴著一聲長長的咆哮,紅雪紛飛的學校裡,高達五層樓高的校舍轟一聲爆炸開來,成片的瓦礫掃過院中的景觀植物,早已枯乾的枝幹承受不住外力的襲擊,大批大批的倒下。
  
  自那洞開的窟窿裡,轟然踏出野獸的腳爪。
  
  咚。  咚。  咚。  咚。
  
  巨大的質量隨著踏步聲震動大地,猛獸驅散煙塵,向前一步展現他的身軀。
  
  那是——
  
  比卡車還大;
  
  比風車還高;
  
  猶如遠古時代,壓倒、征服人類的四足巨獸——那獅子般的頭型與蠍狀的尾巴充斥著神話似的色彩,然則遍佈全身的鋼椎尖刺以及籠罩整個頭部的鋼鐵面甲又強調著人造的氣息。一團若有似無的的發光微粒飄在巨獸周圍,令巨獸的軀體部位如星光般富有韻律的閃爍。
  
  「啊……啊、啊啊……」
  
  超出常識的事物終於還是讓腦袋停止了運轉,『那東西』很快的發現張英杰僵在原地的身影,面甲下的瞳孔透出深紅的光芒,屈膝,跳躍。
  
  巨大的質量塊落下,砸出隕石般的深坑。英杰跪倒在『那東西』面前,與其四目相接。
  
  又一聲誇耀似的長嚎,極近距離,震響五臟肺腑的音波喚回英杰的意識。動物、生存的本能告訴他要快點離開這裡——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被殺。
  
  和自己的父親,張耀輝一樣。
  
  ——但,動彈不得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龐然的巨爪揮向自己。
  
  通往死亡的時間特別漫長,在猶如電影般慢動作播放的畫面中,他甚至還來得及感覺到『那東西』吐息的腥臭、鋒銳爪尖閃耀著的光芒、空氣被撕裂的殘響——
  
  「————」
  
  ……不甘心,明明終於找到了殺死老爸的兇手;
  
  不甘心,明明什麼都還沒有做;
  
  不甘心,明明什麼都還不知道;
  
  不甘心,怎麼能夠,
  
  「怎麼能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死——」
  
  喀。
  
  話聲在中途斷絕。
  
  取而代之的,是骨頭斷裂的爆音。空氣從被壓扁的肺部噴出,堵住說話的嘴巴,然後是無處可去的鮮血。
  
  連疼痛都來不及感覺,張英杰的一生在這裡終結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什——」
  
  沒錯,『張英杰』的身體,確實在他的眼前被幻獸撕裂成兩半,倒下了。
  
  但要是這樣的話,現在站在這裡,看著『張英杰』死去的他,是什麼?
  
  「……唉,為什麼本小姐要為了這種笨蛋浪費掉一次『移轉』啊。」
  
  猛然回過頭,前不久在大廢墟遇見的少女就在自己眼前,雙膝交疊的坐在水塔樓上,一臉不耐的發著牢騷。
  
  「妳、妳不是——不對,我怎麼會在……!?」
  
  學校樓頂的風很大,挾帶著沙塵的味道。他再次俯瞰學校中庭的位置,那具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長相的『屍體』像是被風吹散似的,化為綠色的光塵,消散了。
  
  「勸你不要想的太深比較好喔,腦袋會壞掉的。」
  
  少女從高了兩層的塔樓上一躍而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什麼跟什麼啦!」
  
  開什麼玩笑,想問的東西可是堆積如山,不論是那像是從電動遊戲裡跑出來的怪物還是自己差點死——
  
  ——咚。
  
  想起『死』這個詞時,身體的疼痛猛然復甦,他抓住胡亂跳動的心臟,膝蓋一軟,連忙攀住搖搖欲墜的護欄邊緣,一邊痛苦的喘息,一邊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唉,才說完就變成這樣了——唔,真是麻煩。」
  
  瞳孔失去焦距,少女的臉龐反覆的分成兩個,又合而為一。感覺不到脖子以下的身體部位,只剩下頭部漂在空中的虛無感。就在他終於撐不住而倒下的瞬間,少女從旁扶住了他的身體。
  
  暈眩且閃著紅光的視野中,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存在少女身側,漂浮著一面像是盾牌的東西。鳶型的弧面如銀鏡般映射著周遭的景色,底端則往後延伸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般在空中游動。
  
  讓他如此在意的原因是,在那鏡面照出的影像中,一切的事物都是『正常』的——樹木沒有腐朽、地磚沒有崩裂,人……沒錯,人都還在!上課的上課,考試的考試,就好像只有他才是不正常的人一樣,自己在那裡大驚小怪。他甚至能看到昱芯百般聊賴的轉著筆,和阿翔振筆急書抄著筆記的模樣。
  
  這、究竟是……?
  
  「看懂了嗎?」
  
  察覺到英杰的視線,少女換了個姿勢,讓他能清楚俯瞰下方幻獸肆虐的校園。
  
  「不,完全……」英杰來回望著兩邊的『景象』,若不是身體還隱隱作疼,他非常懷疑自己是否還沒睡醒。
  
  「簡單來說,這裡既是『正常的』學校,也是『不正常的』學校,也就是兩種現實重疊的環境——貓箱狀態,可以這麼說吧。」
  
  「……那個,能麻煩妳用笨蛋也能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嗎?」
  
  少女驚訝的眨眨眼,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哎,沒問題。說起來,你和我早上碰到的某位熱血笨蛋先生長的還挺像的呢。雙胞胎?」
  
  「我是本人啊!本人!」雖然他的確是有個雙胞胎弟弟。
  
  「原來如此,那,我就連早上的份一起說給你聽好了,『親、愛、的、哥、哥』。」
  
  「唔啊啊啊啊!只有那個拜託妳忘掉吧!」
  
  「好啊,封口費十萬台幣。」她大辣辣的伸出手。
  
  「坑錢啊妳!」
  
  「嗯。」她老實點頭。
  
  英杰這輩子第一次升起想要打女人的衝動。不行,冷靜,冷靜……
  
  「……哼,隨便妳說吧,反正——」
  
  「張英杰是個妹——」
  
  「喂、喂喂喂喂!慢著慢著慢著!」
  
  面對毫不客氣,就這麼用手張成喇叭狀準備對校內大廣播的傢伙,他連忙衝上前攔住她。
  
  「開玩笑的,瞧你窮緊張的。」她滿面笑容的放下手,插在腰間。
  
  哎?
  
  「開、玩、笑、的。唉,你還真是個笨蛋呢,在這裡喊了是會有人聽到嗎?」
  
  被、被騙了!
  
  「我說阿,現在是開玩笑的時——」
  
  「如何?身體感覺好點了吧?」
  
  「啊……」
  
  的確,不知何時,先前的暈眩感消失的無影無蹤。該不會這傢伙的目的是這個吧?不不,怎麼可能……
  
  「很好。」她微笑著點點頭。「那麼我就開始說明了——用笨蛋也能聽的懂的方式。假設現在有兩塊車輪餅,一塊是紅豆口味的,一塊是奶油口味的。」
  
  以建築物的崩塌聲為背景,少女不知從哪摸出一包紙袋,真的從裡頭拿出兩個車輪餅來。
  
  「為什麼是車輪餅……」
  
  「閉上嘴巴乖乖聽我說,笨蛋先生。」
  
  「是……」
  
  「好,那麼問題來了。要是把這兩塊餅放到袋子裡晃一晃……」她一面說,又把那兩塊餅放回袋中。「然後,再從裡面拿一個出來吃。猜猜看,你會吃到哪一種口味?」
  
  「呃……不知道?」
  
  「正確答案。在吃下口之前,你永遠也不知道會吃到什麼樣的口味,這就是領域內世界的現狀。」
  
  張英杰搔了搔腦袋,問道:
  
  「……妳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正在車輪餅的袋子裡,這樣?」
  
  「沒錯。但是有一點不一樣的是,這個奶油餡的餅,其實是一隻會吃人的怪獸。」
  
  「哈?」什麼超展開啊,他想。
  
  「在你買完車輪餅回家的路上,牠會悄悄的把紅豆口味的餅通通吃光,這樣一來——」
  
  她把右手掌張開,圈成怪獸嘴巴的形狀,探進紙袋中,一邊發出『吼』的擬態聲,一邊撕下一半紅豆餡餅放進嘴裡。
  
  「呃……我就只吃得到奶油口味的餅?」
  
  「嗯,以笨蛋的標準來看相當聰明的回答呢。附帶一提,你和我,還有這要壞不壞的校園,就是現在就是裡頭剩下的這半塊紅豆渣。」
  
  她左右晃了晃袋子。
  
  「也就是……妳是要說,在那裡搞破壞的東西,就是奶油餡的餅嗎?」
  
  「嗯,正式一點的名詞是『幻獸』,這次的品種是蠍尾獅,類型算是波斯神話派的吧。」少女以手指著下巴,點點頭。
  
  「複雜的定義我不太懂……但難道就這樣放著那個怪獸奶油餡餅不管嗎?」
  
  張英杰指向剛把升旗台搗毀的蠍尾獅——如果照少女的話來講,剛才紅豆餡餅又被吃了一小塊。
  
  「最佳解是即刻消滅掉比較好呢,要不然再過一會兒這整個學校都會消失——當然,還在上課的那些一般人也會徹底失蹤吧,就像『大崩壞』的時候一樣。」
  
  少女輕描淡寫的說道。
  
  「什——」
  
  少女像是很無聊似的信步晃到倒塌的護欄邊緣,在頂樓的外牆邊坐下——然後,摸出剩下一半的紅豆餅開始吃了起來。
  
  ……怎麼可能,她的意思是與『大崩壞』類似事件還在持續發生嗎?不,這麼說來的話老爸他——
  
  「喂、喂!現在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有什麼辦法,我一個人打不贏嘛。哇~不愧是老字號,餡料真多。」
  
  「……我說啊——!」
  
  「好了,好了,冷靜點。」少女拍拍身旁的空位,說:「我又沒說要放著不管,而且,我『已經』在做了,看吧。」
  
  張英杰半信半疑的來到少女身旁坐下,從空中俯瞰幻獸的行動。那龐然巨物像是不會感到疲倦一樣,或撲咬,或揮爪,或橫掃,甚至從蠍狀的尾巴射出巨針來搗毀一切,持續不斷的蹂躪著校園。
  
  「這……」
  
  然後,他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依照這種天災等級的破壞規模,學校早就在方才他們講話的同時消失的一乾二淨才對。
  
  事實上,即使變的破破爛爛的——校舍也好,倒塌的旗竿也罷——都還苟延殘喘的『存在著』,沒能被幻獸毀掉。
  
  不,等等,從他這裡能夠看得很清楚,那些東西『的確』被毀掉了,但是在幻獸移向下一個目標時,又『重新出現』了。
  
  而這魔術般的變化,似乎都是眼前這位少女所引起的。
  
  嘴裡叼著半塊車輪餅,少女的目光卻異常銳利,視線緊跟在被幻獸破壞過的標的上。接著,浮在她身旁的那面盾牌便會映照出那片區域『曾經存在過』的景色,然後,與實際的景象『對調』,賦予實體——就好像在玩抽鬼牌時,偷偷將對方摸到的那張牌神不知鬼不覺的換成鬼牌一樣。
  
  「……妳到底是誰?這次我總有必要知道了吧?」
  
  「當然還是沒有必要,但不解釋的話你好像會一直黏著,老實說很煩。」她瞥了英杰一眼,很可惜似的吃完最後一塊車輪餅,舔舔手指。「本小姐名叫駱元鳳,然後,像我和你這種能夠『認知』到領域存在的人,我們基金會稱為『觀測者』。而其中更為特別的,能夠操縱『幻肢』與幻獸作戰的人,又叫做『Waver』。」
  
  「Wa、ver?」
  
  「舞者、波動者……嘛,就是既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那裡,搖擺於領域和正常世界的人嘍。而且,很不幸的是,像我們這種人偏偏就會被捲進領域裡,一個弄不好還會死掉。」
  
  英杰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確認自己的身體還存在這世界上。
  
  「別擔心,本小姐的技術可是很好的,待會兒你就能活繃亂跳的了。」
  
  技術是……那個東西的能力嗎?
  
  「是、是這樣啊,雖然還有很多地方搞不太懂,但還是先謝謝妳了。」
  
  英杰對少女伸出手。
  
  「別謝的太早,我才剛剛想起忘了收費——嘛,一百萬的話,多少還是付的起吧。」少女開心的笑了。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喔,太好了,那你的命就是我的了啦。」她微笑的點點頭,雙手合掌,指間互點。
  
  英杰瞬間有股欲哭無淚的感覺……只不過,他被人家救了這件事卻也是無從辯駁的事實。
  
  「可惡,我知道了啦。」他粗暴的搔了搔腦袋,說:「妳想怎樣我答應你就是了,就算用一輩子的時間也做給妳看,行了吧!」
  
  英杰閉起眼睛,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於是他只好重新張開眼。
  
  「…………喂、喂!」
  
  只見駱元鳳整個背過身去,肩膀顫抖著似乎在忍耐著不要爆笑出聲。
  
  「呵呵……你呀,嘻嘻,是不是常常被說成是死腦筋的笨蛋啊?呵呵,不用回答我沒關係,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少女一邊笑,一邊擦去眼角的淚水,說:「呀,真是,好久沒碰上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死魚腦了。」
  
  「……對啦,反正我就是笨蛋啦怎樣!」
  
  在英杰就快要因為她笑成那樣而開始生氣時,少女突然握住他伸到一半的手,輕輕的搖了兩下。
  
  「那麼,交易成立。」突然,她站起身來,拍了拍灰塵。「不過呢,還債也好,賣身契也罷,都得活下來才能談呢。本想靠『複製』吸引注意力撐到援軍過來……果然是不行啊。」
  
  本來還想追問些什麼的英杰也注意到了,從剛剛開始,周遭的空氣明顯安靜的不自然。他立刻低頭搜尋幻獸的蹤跡,卻沒想到就這麼和幻獸的視線對上。
  
  足足有一顆籃球那麼大的眼珠裡閃著憤怒的紅光,似乎是終於發現元鳳的把戲,牠從中庭抬起頭來,放出憤怒的咆哮。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03]大廢墟

  四周寂靜的可怕,只有張英杰的腳步敲在褪色地磚的聲響。
  
  風化的招牌還能勉強辨認出昔日的字跡,曾經光鮮亮麗的電影海報在太陽的摧殘下褪成空白的一片,仍頑強的黏在海報牆上。
  
  他低估了歲月給環境帶來的變化——曾經的道路被鏽蝕的車輛鋼架阻擋,偷工減料的城市工程在地上挖出一個大坑,並在前日積雨的作用下成了個深及腰部的蓄水池。
  
  在這錯綜複雜的迷宮裡,他很快的迷失了方向,更別提尋找少女的身影了。
  
  他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待機時鐘的指針提醒他晨練的結束和第一堂課的開始。他努力不去想像英翔得知他蹺課時的表情,呃呃,萬一他告訴蘭姊可就慘了。
  
  『——哈嘍。』
  
  他倒不是在意梅蘭蘭——也就是蘭姊——暫代他們父母的監護人身份,只是,嘛……
  
  『——沒聽到嗎?』
  
  他搖搖頭將將臉上的一陣臊熱甩開。不論如何,他得動作快點……
  
  「喂——!!」
  
  「哇啊啊啊啊耳朵、我的耳朵!」
  
  突來的大喊震的英杰耳際發疼,手摀著耳朵連連倒退,腳步一個不穩跌到地上。
  
  「你的反應也太誇張……唉,沒事吧?」
  
  抬起頭,一名和自己年紀相若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對倒在地上的他伸出手來。少女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結成兩股馬尾,隨風輕晃。寬鬆的T恤外放,緊身牛仔短褲與搭配的過膝長襪看來相當便於行動。
  
  「喔,喔。謝謝……」
  
  才藉由她的幫助重新站好,少女馬上就雙手抱胸拋出了質問:
  
  「那,跟蹤狂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看你探頭探腦的到處亂轉,可不要說自己迷路了喔。」
  
  「誰、誰是跟蹤狂阿!」
  
  「就、是、你、阿。」少女不客氣的戳著英杰的胸口,漂亮的鳳眼審視般的瞇細。
  
  「我……!」
  
  ……某種意義上她還真沒說錯。感到有苦難言的英杰聳下肩膀宣告投降,反手拉住少女的手臂轉身往外走去。
  
  「好啦好啦跟蹤狂什麼的隨便妳說,總之這裡很危險快跟我出去。」
  
  「哈啊?」
  
  「我是說這裡很危險,再說這邊是禁止進來的地方——」
  
  「廢話,我當然知道。」
  
  「——所以我們得快點離……等等,妳剛才說什麼?」
  
  「哈啊……」少女甩開英杰的手臂,以一副看笨蛋似的目光望向他:「你是耳聾還是怎樣?我說我知道。」
  
  「咦?那妳還……」
  
  「好,停,換我問了。」她舉手打斷英杰的話:「你是廢墟人還是流浪Waver?看你這麼愣頭愣腦的,應該不是基金會的人吧?」
  
  費需仁?威佛?她在說些什麼?太多奇妙的名詞同時出現讓英杰反應不過來。
  
  「……不會是路過的觀測者吧,這下麻煩了……」
  
  少女一副頭疼的模樣揉了揉太陽穴,這回反倒主動抓起英杰的衣角往外拖去。
  
  「喂、喂,妳幹嘛!?」
  
  少女的髮香使得英杰緩了半拍才回過神來,腳步踉蹌的倒退走著。
  
  「送你出去,不然呢?」
  
  「喔、喔……我可以自己走啦!」
  
  「是是是,那請快些。」
  
  倆人一時無語的並行著,為了打破尷尬的氣氛,英杰開口問道:
  
  「妳說妳知道這裡很危險,那妳幹嘛進來?」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剛才說的費、費需仁又是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呃,那妳叫什麼名字?對了,我叫張英杰——」
  
  「你不需要知道。」
  
  「…………………」
  
  「你不需要知道。」
  
  「我什麼都還沒問耶!」
  
  「你不需要知——」
  
  「喂!」
  
  實在忍不住,英杰一把抓過少女的肩膀轉往自己的方向,但她仍是淡淡的回了那一句話:
  
  「你,不需要知道。」
  
  然而,少女回望自己的表情遠比想像中來的認真且嚴肅。感受到她異樣的魄力,英杰本來的抱怨一時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少女把英杰放在她肩膀的雙手摘下,指著不遠處封鎖線外的道路說:
  
  「從這邊一直走就能回到馬路上,不要再進來了——如果你還想留著自己的小命的話。」
  
  「可是……!」他欲言又止。
  
  「還有,不要再問我問題了,我是不會回答的。」少女不耐煩的揮揮手。
  
  英杰看了看被枯草掩蓋的道路,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女。一股焦躁的情緒油然而生。現在是怎樣?這傢伙很明顯的比他還要來的熟悉大廢墟,卻什麼都不肯說;本以為她是搞錯方向還是怎麼地闖進來,結果卻變成自己在多管閒事。
  
  「……不是我不想和你解釋,是不能。」她放緩語氣,用力推了英杰的背後一把。還在困惑的英杰踉蹌的往前衝出幾步,差點沒被絆倒。
  
  「我大概猜的出來,你之所以進的來這,是因為這裡面有令你在意或留戀的東西。但是,就像你所看到的,那些東西全部都已經不在,消失了。」
  
  寒風刮過建築的縫隙,響起一片空洞的低鳴。聽著少女的話語,他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他能理解她說的話,卻隱約覺得哪裡不能夠認同。她繼續說下去:
  
  「別再追尋已經消失的東西,多珍惜你身邊還擁有的吧。你看,你的小女朋友還在外頭等著你呢。」
  
  「妳在說什麼——等、等等等,那、那是!?」
  
  少女對他揚了揚掐在指尖的便條紙,英杰看見上頭的文字,連忙搶了過來。
  
  「一直黏在你背上呢:『敬告狐狸精們,哥哥只是暫時借給你們一下而已,二房是永遠爭不過大老婆的,知道嘛!』哎~真是個心胸寬廣女孩子呢,右下角的鬼臉也畫的蠻可愛的。」
  
  「別、別再說了……」
  
  「好好~總而言之,珍惜你自己的日常,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會變的不幸,明白嗎?我說的不僅是你,也包含你周圍的其他人。最後……」她乾咳兩聲,一副沒奈何的表情笑了笑,「姑且,懂得替女孩子的安危操心這點,就稍微稱讚一下吧。不要再見面嘍,乖孩子。」
  
  說完,她揮揮手,轉身,再次消失於廢墟中。
  
  「……什麼嘛。」
  
  英杰嘟囊著,一屁股坐到地上,粗暴的搔了搔頭。
  
  
  
  ##
  
  
  
  駱元鳳拐了幾個彎,在轉角確認那名少年這次沒有追上來後,立刻加緊腳步往廢墟的中心部奔去。來到定點,她取出迷你式對講機,重新掛上耳際:
  
  「可以下來了喔,珮薇。」
  
  「知道了~」
  
  慵懶的話聲傳回不久後,從附近公寓樓頂躍出一道黑影,順著掌中道具吐出的纜索溜下。名喚陳珮薇的少女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將身軀倚在元鳳的肩旁,連綁在頭側的高馬尾也很沒勁似的垂下。
  
  「元鳳…和那個人…說完話了?」
  
  「嗯,抱歉讓妳久等了。沒想到這時候會有觀測者來攪亂,晚點得通知一下情報部才行。嗯,那個笨蛋確實叫做……」
  
  雖然剛才把他打發走了,但以防萬一還是把他加入預警名單比較保險。一旦意識到『這裡』的存在,他就失去了日常的庇護,隨時有被捲入領域的風險。
  
  至于要不要告知他詳情,就不是隸屬於實戰部的她需要煩惱的事情了。
  
  「元鳳…要繼續巡邏嗎?」珮薇抬頭問道。
  
  「啊,嗯,北路線就拜託妳了,今天的警戒等級是E,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元鳳回答。
  
  「知道了,晚點見……」
  
  看著搖搖晃晃離開的珮薇,元鳳苦笑著揮揮手送別。
  
  「好,我這邊也加緊吧。」
  
  在腦內模擬好行進路線後,駱元鳳旋即對樓頂彈出繩索,往上盪去。短暫的飛行讓他從灰色的建築群中脫離,來到青色的晴空之下,翻身,著陸。
  
  相對於坑坑巴巴的危險路面,遊走於廢墟天空的道路對她這類人來說要便捷許多。只見她輕巧的躍過大樓間的防火牆,遇到較遠的街道空隙則以射索槍收縮的彈力一口氣飛躍,一雙馬尾如彩帶般迎風飄揚。
  
  大樓頂除了她落地的腳步聲外,周遭依然是一片死寂。這代表,她想,她和她的伙伴很可能又是白跑一趟。
  
  ——但她寧願如此。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02]封鎖線

  「——哥哥,快起來!上學要遲到了!」
  
  「唔嘎!?」
  
  來自胸口的重壓一瞬間將張英杰拉回現實世界。忍受胸前的苦悶睜開眼睛,一對明亮的圓眸正笑瞇瞇的望向自己,完全沒有差點令自家哥哥一覺不醒的罪惡感。
  
  「喝哈!」
  
  英杰猛力掀翻棉被,女孩則順勢從床鋪上跳起,穩穩地落在一旁的地面上,雙手朝天比了個V字形。
  
  「10分!9分!10分!恭喜昱芯選手奪得冠軍!」
  
  沒空欣賞女孩的表演,英杰猛搥自己的胸口努力緩過氣來。
  
  「咳、咳……昱芯,你已經上國中了,拜託,別再用這種方式叫我起床好嗎。」
  
  「誒?為什麼?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哪有一直以來!好歹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嘛!再說你已經長的這、麼、大、隻、了!」
  
  他看向眼前的制服女孩,微捲的頭髮因為嫌麻煩而剪短到肩線以上,剛過半學期的斜背書包還是很新,但封皮上的空間卻早已被各式別針和貼紙填滿——其中還有幾張是和自家哥哥的大頭貼。
  
  「什麼~!人家哪有那麼重,再說你對制服美少女叫你起床有什麼不滿嗎……!算了,我要去把哥哥的早餐通通吃光光!」
  
  對英杰誇張的手勢感到不悅,昱芯哼一聲鼓起臉頰,轉頭往外衝去。
  
  「喂、喂喂,住手啊昱芯!」
  
  顧不得把棉被疊好,英杰連忙穿上脫鞋追在妹妹後頭來到飯廳,只見餐桌上三個乾淨的瓷盤裡擺著烤到恰到好處的焦黃土司,內層夾的蛋黃和培根散發陣陣香氣。
  
  發揮籃球社的所學切進座位,兩手捧起夾蛋土司的英杰張大嘴巴,正準備大啖美食之際——
  
  「太好了,我要開動——」
  
  「哥,去洗手,換完衣服,再來吃。」
  
  來自身旁的冷淡視線令英杰的嘴巴停在半空中,僵硬的轉向聲音來源。
  
  「我很快就吃完……」
  
  「……」
  
  穿著圍裙,有著和自己一模一樣臉孔的少年冷冷的看著英杰——一股無形的壓力緩緩將他的手壓回餐盤上。
  
  
  
  真是,英翔那傢伙真不知變通。
  
  終於得到早餐,英杰大口嚼著香噴噴的培根,品嚐來自肉汁的鹹味、酸脆清爽的蕃茄片以及土司厚實的口感。有時候,他真懷疑自己和弟弟是不是真的雙胞胎。姑且不論外表,英翔死板板的個性和優秀的在校成績和自己差不多站在兩個極端。好在體育方面還是自己略勝一籌,否則可就連當哥哥的面子都沒有了。
  
  「哥哥,怎麼一直盯著英翔看呀?」坐在右手邊的昱芯好奇的看向英杰。
  
  「都說幾次了,要叫英翔哥哥。」英杰吞下最後一口早餐,用指節輕敲妹妹的頭。
  
  「才不要呢,英翔就是英翔嘛,和哥哥不一樣。」
  
  「……」英翔瞄了說話的昱芯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閱英文單字卡。
  
  「你們兩個喔——嘿!」英杰探出手臂,一左一右環過倆人的脖子往自己的胸口湊近。「我們是一家人,要好好相處才對。」
  
  因為,就只剩下我們了啊。
  
  「哇、哇!我知道了啦哥哥,果汁要打翻了!」「……知道了,快放手。」
  
  被夾在脥下的倆人不住掙扎,好不容易才從家中老大的魔掌下逃脫,各自整理著被弄亂的衣著。
  
  「好啦,差不多是該出門的時間了。」快速搞定早餐,英杰推開椅子、拎起書包,臨走前像是突然想到些什麼的補上一句:「——啊,今天的早餐也很好吃,謝啦阿翔。」
  
  「……嗯。」英翔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啊,哥。後院的花幫你摘好了。」見英杰準備離開,昱芯小跑步拿來了一捧小巧可愛的雛菊花遞了出去。「……真的不是送給女朋友的嗎?」
  
  「笨蛋。」英杰輕敲了妹妹腦袋一下,接過花束說道:「是給老爸啦,老爸。」
  
  「老……爸?啊,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
  
  昱芯手撫著腦袋瓜,眼神卻飄去遙遠的地方,像是連父親的事情都遺忘了似的。
  
  ——不,恐怕是真的忘記了吧。英杰看著妹妹的樣子,心中泛起一絲苦澀,但臉上仍不動聲色的掩飾下去。
  
  「總之就是這樣啦。」英杰笑嘻嘻的把花束扛上肩,順手撥亂妹妹的頭髮。
  
  「喂、別……!」昱芯連忙護著頭往後退了一大步。
  
  「哈哈哈哈。」
  
  「真是的……要出門快點吧,否則趕不上晨練摟,哥哥。」
  
  「喔!」
  
  
  
  和弟妹告別後走出家門,張英杰穿梭在上班上課熙攘的人潮裡往學校的方向前進。中途,他在一條發著黃光的彩帶前停下。如跑馬燈般滾動在彩帶上的『KEEP OUT』字樣由兩側的太陽能警示棒生成,一路延伸、再延伸直到包圍了整個信義計畫區。
  
  越過這條彩帶,整齊的人行道便逐漸破碎成崎嶇不堪的碎石地;高聳的大樓失去磁磚的保護,露出被蛀蝕的鋼筋內裡;殘破的巷道看不出昔日的繁華風景,徒留下安靜,無聲的死寂——完完全全就是『廢墟』一詞的寫照呈現在英杰面前。
  
  不論怎麼看,都只能以『異常』一詞來形容的變化,張英杰周遭的人們卻好像根本沒看到這荒廢的景象,繼續往各自的目的地前行,和留在原地的他形成醒目的對比。
  
  對於路人冷漠的態度見怪不怪,英杰逕自站在封鎖線前方,手拿著花束,往前一揮。
  
  「嘿,老爸。今年的花依舊開得很好,特地拿來讓你瞧瞧。順便告訴你一句,昱芯已經升上國中啦,看不到她的制服模樣是不是很遺憾?哼哼,誰叫你丟下我們自己一個耍帥去了呢——」
  
  那之後已過了三年。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不起那天的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麼。記憶障礙?精神創傷?醫生曾給予無數的解釋與治療,但他仍無法取回那最後的記憶。
  
  而失去的,不只是這些。
  
  自那天起,『父親』這個字眼突然間對英翔與昱芯而言成為了陌生的存在。他們能『理解』自己出生在世上,必定有父母的存在,但卻無法『感受』到自己的父親曾經與自己共度的事實。
  
  只有張英杰成為了例外。
  
  也不知道為什麼,父親的存在就好像變成了書桌上的一道小小的刮痕,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去在意。他有時甚至懷疑自己瘋了,但遺產的繼承程序、葬禮的後續事宜又確實的交代下來,讓他明白,父親因他而死的這件事,並不是幻覺。
  
  他常常得攔住弟妹,提醒他們那些東西——舊書櫃上的筆記、過時卻保暖的特大號風衣、除了老爸外沒人愛聽的西洋老歌唱片——並不是垃圾。為此,他可是和英翔幾番討價還價,才從愛整潔的他手底救出好幾件遺物。
  
  他不禁伸手壓了壓頭頂上的帽簷——這頂深綠色的軍帽便是從英翔手底搶下的「戰利品」之一,還有就是後院裡老爸自己闢出來的小小花田了。
  
  他把手上的花輕輕放在有些龜裂的柏油路上,重新站直身體。
  
  「……就說到這吧,差不多該去學校——咦?」
  
  起身時,英杰眼角餘光撞見了某個身影。距離有點遠所以看不太清楚,但他確實看到一名少女的髮梢消失在廢棄大樓的轉角。
  
  而那方向,正是通往大廢墟的道路。
  
  「喂、喂!?那裡不能進去啊!」
  
  他連忙追上前,半途間,雙腳卻在發著淡色黃光的禁止線前自動停下。
  
  他突然感到一陣遲疑。
  
  即便在父親過世後的現在,他也未曾跨越過這片禁止區域——儘管他知道三年前失去父親的地方就在裡面,他也沒能踏進半步。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這最接近的地方,向著裡頭的某處弔唁。
  
  像是生物對於危險本能的抗拒在阻止他的前進,一瞬間,惡夢中的情景閃過腦海——
  
  「——可惡!」
  
  他咒罵一句,猛力一搥不聽使喚的大腿——有空在這裡害怕的話,不是更應該阻止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嗎?
  
  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他咬緊牙關,使盡全身的力量往禁止線的方向傾斜。
  
  咚、地。隨著世界的翻轉,彩帶在英杰的胸口碎成稀薄的白光,直到他穿過後又回覆原狀。被重力牽引的臉龐重重的撞上石礫路面,揚起一片塵埃。
  
  很好,可以動了!
  
  顧不得臉上的擦傷,他手腳並用的站起身,奔進那禁忌的鋼鐵叢林。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01]紅雪

  「『無知是幸福的』,從這層意義上,我們的工作就是在維持這個幸福。」情報部某員工。
  
  
  
  那是一個特別寒冷的冬天。
  
  連綿數日的細雨,連空氣也為之潮濕。
  
  然而這些通通加總起來,也無法影響英杰的好心情。只見他兩眼發光的看向玻璃櫥窗裡一個又一個的美味蛋糕,全心全意地挑選著。
  
  「我說,小杰你和小翔真的不一人各挑一個?」張耀輝站在雙胞胎後頭笑呵呵地問道。
  
  「呃。」英杰和英翔對望一眼。
  
  「沒關係,我和哥選一樣的就好了。」
  
  「哈哈,明年就換你選啦。」英杰伸手鉤住英翔的脖子,抬頭對父親說:「而且一人一塊太浪費錢了,兩個人算一起才可以買大一點的阿。」
  
  「哦,小杰真會精打細算呢。」張耀輝大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當然。」英杰哼哼笑著揉了揉鼻子,最後,挑了一個裝飾的相當華麗的奶油水果慕絲,「就這個!」
  
  「沒問題。」耀輝走向櫃臺下訂單,邊問道:「你是挑小翔、昱昱喜歡的是吧。」
  
  「對呀,英翔說最近要挑戰慕絲派,昱芯是女孩子嘛,喜歡漂亮一點的。」
  
  「嘿嘿,謝謝哥哥——啊,爸爸,我還要這些。」最小的妹妹墊高腳尖在櫃臺上放了四瓶養樂多,「一人一瓶喔。」
  
  「不錯嘛,小杰越來越有哥哥的樣子,昱昱也懂得替家人著想了。」
  
  耀輝伸手揉了揉兒子女兒的腦袋。結了帳後,父子四人一塊走出店門。自動門甫一打開,室外的冷風立刻打在英杰的臉上,令他『哇』的往後一縮,撞到跟著出來的耀輝胸口。
  
  「嘿!怎麼啦?」耀輝連忙拿開溼漉漉的雨傘,接住向後退的英杰。
  
  「好冷!」英杰先是縮起脖子,又將雙手藏進外套裡。兩條沒有手臂的袖子垂在兩側,樣子看起來非常滑稽。「冷死啦!你們都不怕喔。」
  
  「……我覺得是哥你太誇張了。」
  
  「哎~哥哥好弱喔。」
  
  看到兒子一臉受到打擊的模樣,耀輝露出一抹微笑。
  
  「原本要帶你去買冰的,既然會冷的話,那我們還是趕快回家好了。」
  
  「不會冷了!」英杰慌忙試著將外套穿好,不過怎樣都無法將手穿回原本的袖子裡,最後他乾脆將外套的拉鍊拉開。「你看!我一點都不冷喔!」他一邊說著,一邊得意洋洋的向父親展示。
  
  「那好,爸爸請你吃冰!」說時遲那時快,耀輝立刻將空著的右手伸向英杰毫無防備的脖子。
  
  英杰嚇了一大跳,掙扎著想逃出父親的魔爪。
  
  「好冰、等一下、好癢!哈哈哈!快放手啦!哇啊!」
  
  笑鬧聲引起了周圍路人的側目,注意到這件事的父子倆相視而笑,接著彼此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被晾在一旁的兄妹倆看著眼前這一幕,嘆了口氣後,跟上前方嬉鬧的兩人。
  
  
  
  「哈啾!」
  
  「吼,你看,馬上就感冒了!」耀輝苦笑著摸了摸英杰的頭,「這種天氣還想吃冰。」
  
  「老爸,你不會冷嗎?」
  
  英杰抬頭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父親,他此時已經把手縮進袖口,又塞進外套口袋了,還是冷得直發抖,而父親卻好像對於如此低溫一點也不在意似的。
  
  「冷啊。」耀輝笑著說。
  
  「最好是啦!」
  
  「越是冷,越不能退縮。」耀輝說著,空著的右手將英杰藏在口袋的左手拉了出來。
  
  「哇啊!」
  
  耀輝握住了英杰的手,跟英杰比起來,耀輝的掌心意外的溫暖。
  
  「只要勇敢的伸出來,動一動就會習慣啦。」
  
  耀輝一邊說著,一邊前後擺動手臂。
  
  「越躲的話只會越冷,所以我們要主動迎擊,然後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喔、喔……」英杰連連點頭,牽著父親的左手似乎也不像剛才一樣凍得發麻了。
  
  想至此,他鼓起勇氣,將口袋中的右手同樣伸展在濕冷的空氣中。
  
  「唔……」果然還是冷得受不了,不過……英杰甩了甩手臂,最後下定決心似的,沒有將手掌縮回口袋,而是開始用力的前後擺動起來。
  
  「很好,就是這樣。」看見兒子一連串的舉動,耀輝忍不住笑出聲。
  
  「Yes, Sir.」英杰舉起右手,向父親行了個舉手禮。
  
  
  
  此時,紅色的雪,落下。
  
  
  
  「咦?」英杰抬頭看向天空。
  
  下雪了?
  
  雨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紅色的雪花翩翩飛舞。
  
  「……」耀輝皺起眉頭,牽著英杰的手緊了緊,接著看了看周圍。
  
  不知何時,人全都不見了。連弟妹的身影都尋不著,街道上空蕩蕩的,除了無聲落下的紅雪,只剩下一片死寂。
  
  第一次見到所謂的雪——雖然顏色有些奇異——英杰忍不住興奮,放開了父親的手,跑出傘下。
  
  他伸手想接住落下的雪片,卻發現自己什麼也沒接到。
  
  「好奇怪喔,一點都不冰耶?」英杰嘟嚷,又伸手接了一個,果然別提溫度了,根本連碰到東西的感覺都沒有。
  
  「小杰!快過來!」
  
  突然,耀輝大喊,放開了提著傘的左手,轉身將英杰抱緊。
  
  下一秒,英杰連著緊抱著自己的父親,被什麼東西用力揮了出去,彈進拐角的路口。父親的背重重地撞在柏油路上,自己則因為父親的保護而毫髮無傷。
  
  他抬頭,見到父親痛得皺起眉頭的模樣。
  
  他一定是露出了難看的表情吧,因為,像是為了不讓他擔心,父親勉強扯出一抹微笑,將英杰放下後,才撐著身子站起來。
  
  「沒事吧?」耀輝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爸……?」英杰怯怯的喊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看了看四周,接著在英杰面前蹲了下來。
  
  「沒事了,小杰。只不過,接下來爸爸要交代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說著,他再次摸摸英杰的頭。明明是令人安心的動作,從未在父親臉上見過的嚴肅的表情卻掀起英杰心底一陣恐慌。
  
  越過父親的肩膀,他隱約看到有某個龐大的黑影正在逼近。察覺到他的視線,父親略略移動身體,遮住他的目光。
  
  「等下爸爸喊跑,你就開始跑,不要回頭,知道嗎?」
  
  父親說著,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調轉了方向。
  
  英杰焦急地回頭。「那、那老爸你呢?」
  
  「沒事,我就跟在你後面。」
  
  語畢,恐怖的嚎叫聲響起。
  
  似乎是某種獸類,不過他從來沒有聽過類似的吼叫。
  
  「跑!」
  
  英杰聽話的往前衝去。
  
  他踩過破碎的柏油路面,遮住耳朵,不去聽身後傳來的可怕噪音;低頭,不去看那扭曲的電線桿還有破碎的玻璃櫥窗——那些直到剛才,還擺滿美味麵包和糕點的櫥窗。
  
  將那些東西拋諸腦後,他跑呀跑著,努力在宛若地震的晃動中,維持住步伐。
  
  只不過,通往平穩的路途實在太過漫長。突然間,他感覺不到父親追在身後的腳步。被拋棄的恐懼感與對父親的信賴在英杰心中交戰。
  
  他突然後悔了。
  
  十四歲的男孩停下腳步,為了尋找父親的身影回過頭,接著——
  
  
  
  記憶,只剩下,鮮紅色的————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00]前言與楔子

作品介紹:
  你可曾想過,在台北市裡、我們所無法察覺的某處,有一群人正為了從這逐漸崩壞的世界中守護我們的日常而戰?
  這是一部描寫少年男女們為了抑止自都市中心不斷擴散的廢墟邊境,操縱各式的幻肢武裝,於廢墟戰場中與巨大幻獸戰鬥的近未來幻想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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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熾熱的太陽下,淡紅色的粉雪飄舞而降。
  
  張英杰手扶起深綠色的軍帽,抬頭仰望鐵灰色的頹傾大樓。斑駁的水泥牆下,露出經長年風吹雨打的褪色紅磚,鏽蝕的鋼條如錐般刺出,和坍塌一地的瓦礫一同散發搖搖欲墜的氣息。
  
  取下掛在腰際的短槍,他從撞搥處拉出一條繩索與腰帶連結,隨後舉手,瞄準高樓頂部凸出的鋼筋,發射——鋼爪在半空中張開,牢牢攀住鋼筋的邊緣,馬達帶動堅韌的纜繩回捲,收縮的彈力牽引少年往上盪去,一個半迴旋精確的落在鋼筋前端,揚起少許塵埃。
  
  一枚紅雪輕巧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彷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消散無蹤。
  
  「黑色猛虎,到達預定地。」英杰接通耳掛無線電通知伙伴。
  
  「呦,動作挺快的嘛。盯緊四周,有狀況立刻回報啊。」
  
  「喔!」
  
  他切斷通訊,眺望這被紅雪籠罩的世界。不遠處的天幕隱約覆蓋著淡綠色的薄膜,宛如一層翡翠的玻璃碗倒扣在城市上方——以此為邊際,碗內的時空彷彿被撥快了數百年,盡是裊無人煙的廢墟地帶;然則碗外卻是喧囂繁華的首都風景。
  
  
  
  被領域所覆蓋的世界。
  
  
  
  那是自七年前開始的『現象』。那一天,台北市信義計畫區——擁有國際展場、市府機構、雲集的百貨公司、電影院和地下廣場,還有那世界最高的摩天大樓在一夕之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空蕩蕩的無人地帶,還有隨時都會倒塌的廢棄建築群。
  
  如此震驚世界的慘劇,本應佔據報紙頭條好幾天的事件,最後卻以簡單的封鎖線和禁止進入條例收場。人們就好像對此漠不關心——不,是彷彿事件從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一樣,連曾經在那裡生活過的人都一併遺忘,繼續自己的日常。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一聲低吼,迴聲在鋼鐵森林間蕩漾開來,打斷了英杰的思緒。
  
  「很好,終於來了——出來吧!我的黑色猛虎!」
  
  淡綠色的光之粒子自空氣中析出,在他的號令下以雙肩為起點,自背後匯聚成一對碩大無朋的手臂、接著是手腕,一路抵達指尖,最後由極似甲殼動物的外裝甲包裹完成。
  
  幻肢(Phantom Limb),唯有在領域內才能使用的特殊武裝,透過領域內特殊物質構築出來的假想肢體,其作用是——
  
  ——他迅速抬起一邊手臂,一連串密集的火雨在漆黑的外裝甲上綻放,發出刺耳的噪音。英杰立刻壓低身姿,透過手臂間的縫隙往敵襲的方向看去——對面,以及左右兩處的大樓樓頂空氣泛起陣陣波紋,一、二、三……一共九隻樣貌猙獰的猛獸憑空出現,加上原本便佇立在正前方,於形似獵犬的軀體背上,寄生著妖豔花朵的不明生物包圍住英杰。
  
  幻獸。那是不屬於這地球上任一綱屬的異生物,宛若生來就是為了破壞這個世界的存在。
  
  「隊長,有九隻狗狗過來我這邊了。」少年對著通訊器喊道。
  
  「喔,既然這樣也只好放出我們這邊的狗狗啦——嘿,一個人沒問題嗎?」通訊器中傳出調侃的回答。
  
  「當然沒問題,你以為我是——等等,誰是你養的狗啊!」
  
  「唉呀,這不是承認了嗎?」一道少女的聲音插進頻道。
  
  「唔,什麼啦!」
  
  「好啦,我們這邊也要開始嘍,元鳳。」
  
  「是是,這次可別再衝過頭拉,乖狗狗。」
  
  「吵死了!」
  
  彈雨終於停歇,擬似為槍管的花瓣冒起一陣青煙。
  
  哼,好男不跟女鬥。英杰壓下情緒,站直身體。
  
  「黑色猛虎,作戰開始——一起上吧,伙伴!」
  
  他在大樓頂上奔馳起來,淡綠色的光膜包裹住少年,一股無比熟悉的感受纏繞至全身,將知覺的通道強制解放——
  
  ——各式各樣的信息在幻塵環繞下浮現,少年短短十六歲人生中未曾體驗,將來也不可能獲得的知識:幻肢的操作方法、性能、武裝、裝甲強度、出力限界,對幻獸最有效的攻擊手段……理應歷時多年的操縱來熟悉,並經歷磨練才能以得到的技術在瞬間被掌握、吸收。
  
  不僅如此,召喚完全的幻肢進一步增強他的體能——揚起的步伐瞬間加速,來到樓頂的邊緣,重踏。少年的身影化成一團模糊的風暴,眨眼間飛越兩條街區的距離,在幻獸感到驚訝前——如果牠們會的話——一拳嵌入牠的身體裡。獵犬的身體才往後飛出到半途,就因為承受不了如此的衝擊在半空中炸碎成一團綠色的光粒。
  
  急速的煞車令運動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兩道焦痕,發出刺鼻的氣味。他轉身面對餘下的幻獸。
  
  「——來吧,你們這些混漲,不會讓你們動台北市一根汗毛的。」
  
  英杰對牠們擺出架勢,輕輕勾了勾手指。此刻的他,已成為殲滅幻獸的機器,駕馭幻肢的舞者——Phantom Waver。
  
  側滑步。他轉身閃過率先撲來的狼犬型幻獸,幻肢順勢揮出,背脊遭到強烈衝擊的幻獸不受控制的飛出頂樓的邊緣,墜下。
  
  一隻……
  
  高跳。避開針對腳踝的撲咬,接著幻肢右拳逆著陽光高舉至極限,挾帶慣性的鋼拳自空中砸下。轟地一聲,脆弱的水泥天頂以英杰為半徑裂成一個完整的圓。三隻幻獸被土石捲入,化成一片光塵。
  
  四隻。
  
  藉由巨大的手臂攀在坑洞邊緣,英杰前後晃動身子,以盪鞦韆的要領翻身飛出。瞬間,一波彈雨當空灑下。他連忙舉起雙臂護住身體,幾發準頭較佳的子彈劃過包覆少年的綠色膜衣,厚度漸漸消減。
  
  「躲在背後偷襲算什麼好漢啊啊啊啊!」
  
  黑色巨腕往旁一探,漆黑的指尖嵌進廢棄大樓的空調設備。框啷框啷,以一連串金屬扭曲和螺絲彈出的可怕噪音為背景,變形扭曲的鐵箱帶著猛烈的風聲轟穿對面大樓的護欄,砸進大樓樓頂。
  
  或許是動作過於明顯,兩隻幻獸靈敏的避開這粗暴的一擊。失去目標的臨時砲彈滾動著撞上女兒牆,揚起一片煙塵。
  
  幻獸仰起頭四處張望,試圖在一團混亂中重新捕捉少年的身影。突然,一雙巨臂猛然自煙塵中現形,如鼓掌般用力一拍,兩隻幻獸頓時撞成一團,隨後的重壓更令其扭曲、崩解,化成霽粉。
  
  六隻!
  
  塵埃散去,英杰看向餘下的兩隻幻獸。彷彿感受到無形的壓力,餘下的幻獸緩緩退後,轉身,落荒而逃。
  
  別想跑!
  
  英杰再次加速,幻肢攀住牆壁的邊緣追著幻獸往下滑去,一落到斑駁的柏油路面後立刻拔腿直追。他知道自己正在遠離隊伍的部屬,但他就是不能讓自己放過這些幻獸。

  
  ——殺死父親的幻獸。

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20150505] 藤森祭駈馬神事、月桂冠大倉記念館




  今天騎車前往藤森神社,本來是打算看馬術表演的,意料發現祭典的攤販非常之多,還有很多之前沒看過的玩法,這編列舉幾個比較有映象的:
  ●考古……嗯,刻裝飾?




  首先花錢和店主買一個相當薄的卡片(卡面上有壓印一層很淺的圖案)和一根針,之後開始作業,目的是把卡片的那張圖案完好的取下,店主會依照你的完成度給予獎品。

   ●撈烏龜。隨你撈幾隻,但最後只能挑一隻

   ●連線彈珠。原理和打彈珠相同,但重點是看你的球滾進哪幾格,有連成幾條線
最後還嘗試了蘋果糖,還不錯,焦糖蘋果的味道,蘋果果肉和脆片糖衣搭配,吃起來很香。很接近台灣的糖葫蘆,差別在內容不是番茄,是蘋果,然後好像有加一點點香料進去剛好看祭典的時候攤販在後面,有看到完整的製作過程:
  水+砂糖+調色香料=>煮十分鐘=>趁硬化前把蘋果放進去轉一圈,放到鐵板上等他冷卻

  馬術表演本身反而沒有期待中那樣精彩,大概是人太多所以檔到不少。其中有一些招式很特別,像是整個人跨到馬的旁邊,差點要摔下去(據說是閃躲箭用)、在奔跑的馬匹上寫字(戰爭傳令用)。
   雖然是這麼說,但我很好奇這些技巧在戰鬥中真的用的上嗎?





  之後前往月桂冠大倉記念館,門票300日圓,還送你一瓶紀念酒(酒本身就要300,可以說是買酒送門票XD?)

進去之後,一開始有個泉水讓你可以試喝,是當初用於造酒的名水(伏見這邊本來就有很多名水,騎車過來時中途也有看到一個白翁井,有很多人排隊在裝)
  之後會詳細介紹古時候釀酒的過程,非常有趣。
  
大致上先把白米蒸過後,分兩批,一批製造麴,一批製造酵母,之後分三層混和(麴把米變成糖,酵母把糖變成酒精)
  裡頭有擺放實際的釀酒道具,可以感覺的出來手續的繁雜和工時。
  穿過一扇門後就來到各種酒器和其他跟月桂冠相關的展品,比方說當年的宣傳海報。

  最後參觀完會請你試飲,然後就連接到酒廠的販賣部啦(促銷的陽謀)。不過不得不說,就連我這個不太喝酒的,都覺得味道挺香。


四點半過後前往寺田屋,很可惜營業時間只到三點半,只好下次再去。

  最後使用午餐護照召喚晚餐(カフェ桃山78),結束今天的伏見行。
   PS:超辣,但很過癮。左下的春卷(?)很好吃,和台灣的幾乎一樣……



藤森神社駈馬神事
http://www.fujinomorijinjya.or.jp/kakeumasinnjinew2.html
月桂冠大倉記念館|酒どころ伏見への旅|月桂冠 ホームページ
http://www.gekkeikan.co.jp/enjoy/museum/

2015年4月23日 星期四

[20150423] 都をどり、靈山博物館、高台寺

  是時候發點日記文了,坦白說很早就想要開始寫網誌,但又顧慮很多東西(萬一部落格營運商掛掉了、有的沒的心得被奇怪的人發現怎麼辦諸如此類的)不過最嚴重的,恐怕還是一個『懶』字吧。
  
   總而言之,寫日誌的好處還是大於壞處,於是今天就開始寫摟。如果是只想跟自己說的段落,就丟進Evernote就好。

  那麼,開始吧:

  今天是連續幾天的感冒終於好的差不多的日子,也是之前預定的都をどり開演的日子。於是一早起來,吃過土司麵包配黑櫻桃果醬後,騎腳踏車衝到祉園甲部歌舞場,給售票口看了預定完成的E-mail後,成功換到入場券&茶席券兩張。

  進去之後會有一系列的周邊商品店家和一個小庭園,庭園還挺雅致的。然後就是開場前的茶席。
  
  #幾株未凋謝的櫻花。


  藝妓的茶席會沒有想像中的有趣,一方面是時間挺趕的,大約十分鐘左右就結束,另一方面是由藝妓親手製作的茶湯,只有給前兩排的第一人象徵性的一碗而已(考量現實當然也不可能一人一碗拉,哈哈)
   
#會後可帶回去的點心盤,原價500日圓。我的顏色剛好是紅色,喜歡owo
   


  然後來到正式表演。坦白說演出是很特別,能夠體驗傳統的歌舞,但對於現代人來說就有點安靜且沈悶。


#本次曲目

   表演結束後,取回腳踏車前往靈山歷史館,這是一個以阪本龍馬為主題的博物館,並不是很大,建議是狂熱愛好者再來參觀(門票要七百日圓……)裡面倒是有不少和新選組有關的周邊商品。


   不管怎麼樣,這一趟多多少少讓我對幕末歷史又多瞭解一些,蠻有趣的,有空應該在多找些資料來看。

  接著衝去旁邊的高台寺──為豐臣秀吉祈求冥福而建的寺廟。不得不說,裡頭的風景陳設真的很漂亮。
   PS:題外話,中途有經過賣各式果乾的小販,裡頭的奇異果乾非常棒,買了一點。


最後跑去旁邊的都路里吃都路里聖代,這東西吃起來很有趣,除了基本的聖代和抹茶冰淇淋、冰沙外,還有白玉團子、抹茶蛋糕、甜栗子、紅豆餡泥等等。
  總之,讚。(但好貴)
   
回住處前本想買250圓便當,結果沒開(他真的超常臨時休業的),但好處是在旁邊的超市前書攤撿到一本有趣的二手書。
  考慮每天讀一點,然後分享心得。

   今天晚餐是之前就想吃吃看的豬排三明治,不錯。

  最後從宿友那兒拿到了五百元統一餐廳折價券,下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