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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5日 星期六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22]撤退

  元鳳才踏進領域沒多久,咆哮便如雷聲般轟鳴,伴著街道崩塌的噪音響起。
  
  ——中大獎了。
  
  雖然很想這樣講,但某方面該說是抽到下下籤才對。
  
  根據D-Phone所紀錄的某個魚腦最後失去聯絡的方向,追蹤到最近的領域,卻發現終極BOSS剛好出現在這裡,還真是一石二鳥——前提是那以為自己是鳥的魚別先被另一隻吞進肚裡才行。
  
  隊長和珮薇正在察看附近的另兩個領域,折回去通知……來不及。
  
  沒辦法,只好由我先去把人抓過來——慢、慢著,不會吧!?
  
  她抬起頭來,正巧看到相隔兩個街區的大樓上,站著某個楞頭楞腦的人影——還正好在幻獸行進的路線上頭。
  
  「那個笨蛋,還傻站著幹什麼!」
  
  元鳳連聲咋舌,一邊在心中祈禱要趕上,一邊自樓頂起跳,畫出短促的拋物線往前直奔。
  
  短短數秒間,漆黑的裂谷早元鳳一步抵達大樓,自底部開始往上爬去。混凝土牆和鋼筋骨架被異物撐開,像是要嘔出寄生在體內的害蟲般,從中斷裂成V字形。
  
  下一秒,鹿角駝頭的猙獰面目閃著雷光飛竄而出。那張至極限的大口前方不僅包含了懸浮著的寶珠,連自空中墜下的英杰也一併涵蓋進去。
  
  ——糟糕,目標移動速度太快,沒時間校正座標了。
  
  元鳳緊咬下唇,踏上頂樓的邊緣,躍向空中,右掌直指英杰下墜的方向,高喊:
  
  「可惡!給本小姐趕上啊!——Mirage!Copy and forced to replace!」
  
  喊出指令的元鳳全身被包裹進一陣白光中,消失。一道散落著綠色光點的軌跡直射而出,然後——
  
  
  
  ##
  
  
  
  像是心臟漏了一拍的喪失感,英杰腳下的地面崩裂,被重力牢牢抓住,失去自由的被拉向那張佈滿森利尖牙的大口裡。
  
  衣襟獵獵作響,增強過的感官和直覺告訴他要立刻應對,但即使是能一拳敲穿牆壁的黑色猛虎,在毫無施力點的半空中卻是無計可施。
  
  連絕望的情緒都來不及感覺,英杰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尖利的牙齒朝自己越來越近——
  
  忽然,胸口傳來一記悶響,英杰的身體因為那陣力道往後飛去,踹了他一腳的身影卻因為反作用力往下墜落——落入那致命的血腥洞口裡。
  
  「————。」
  
  那是駱元鳳的身影。
  
  『咖擦』一聲,血盆大口闔起,將元鳳的身影完全吞噬。
  
  英杰重重的摔上被切成V字形狀的半邊大樓邊緣,在破碎的樓頂彈了兩下,才記起要操縱幻肢攀住樓頂,以免墜落。
  
  被夕陽染紅的世界裡,奪走生命的死神扶搖直上,嵌在身上的鋼甲反射出過於鮮豔的紅光。
  
  「元鳳——!」
  
  因為有著WP層保護的關係,剛才元鳳的那一下和之後的擦撞對英杰來說完全不痛不癢。但那他根本不在意那些。
  
  ——驚愕。
  
  ——毫無道理的暴力。
  
  他怎麼會忘了呢,所謂的幻獸,就是『這種東西』啊。
  
  心跳的好快,腦袋像是泡在滾水一樣發熱、沸騰。
  
  開玩笑的吧,喂。那傢伙怎麼可能這麼簡單的死掉;什麼啊,這莫名其妙的東西,就這樣突然冒出來,把人殺掉了?
  
  ——但是,這樣的想法,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種東西』,就是這樣毫無意義的把自己的人生,破壞的一乾二淨。
  
  怎麼可以接受。
  
  怎麼能夠接受!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磁磚都踏碎的力道,英杰像失控的列車般衝向幻獸。狂暴的一拳砸在幻獸的面甲上,在半空鳴起一聲脆響。那足足有英杰兩倍身高的腦袋往後晃了一下,發出著惱似的怒吼,張嘴便往英杰的方向咬來。
  
  整個人飛在半空中的英杰根本不可能躲的過,但別妄想他坐以待斃。他將黑色的手臂伸到極限,一上一下分別卡住了龍型幻獸的上下顎。一股野獸的腥臭迎面撲來,讓他差點沒暈過去。
  
  像是咬果核時卡到較硬的外殼,幻獸不耐煩的一咬,黑色猛虎兩臂間的距離頓時驟減一尺,是一股近乎狂亂的憤怒讓英杰撐了下來。他一腳踏在幻獸的牙齒邊緣,感覺自己像是卡在幻獸嘴裡的牙籤,隨時都會斷成兩半。
  
  實際上也真是如此。在超過負荷的重壓下,黑色幻肢的腕關節很快的歪成詭異的角度,綠色的光塵像是血液一樣,從幻肢開裂的部位噴濺而出。
  
  一股絕望的情緒襲來。因為他的失誤,不但害死了元鳳,而自己也馬上要遭到同樣的報應。
  
  終於,最後一絲氣力用盡,黑色猛虎化成半透明的輪廓,消散。漆黑的深淵壓下。
  
  「——冷靜點,小鬼。」
  
  兩排尖利的牙齒咬碎英杰的殘影,發出落空的『鏗』響。一股巨力抓住英杰的背脊,往後一拉,繃緊的領口讓他差點喘不過氣,卻也讓他免於被那漂亮的大牙在身上戳出幾個大洞。
  
  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朱竹越扯著他的後領,像拎小貓一樣的把他抬起來,移動到附近一層大樓的樓頂,巨大的冰晶手臂於夕色中隱現。
  
  「隊長!我、鳳凰她!」
  
  「我知道,有話待會兒再說。」他伸手把粉紅襯衫的領帶扯下,塞進卡其褲內,順便解開上衣的兩顆扣子,迎向幻獸的方向。
  
  是終於發現咀嚼的口感不對勁?幻獸咕溜溜的轉動兩顆大若西瓜的紅瞳,找到新獵物的方向後立刻轉頭撲了過來。
  
  「好?,壞孩子可得要懲罰一下。」
  
  朱竹越屈膝,左掌帶動全身往右一揮,半空中的巨大手臂隨即做出同樣的動作,分秒不差的賞了扭頭撲來的幻獸一個手刀。看似輕巧的動作蘊含著可怕的力道,從脖子中段凹成ㄑ字型的幻獸歪曲著身體,摔上側面的大樓。
  
  幻獸晃著腦袋,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麼摔倒前,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降下金色的流星雨——高能量的射線在幻獸的鱗片上燒灼出無數黑色的圓點,隨後襲來的鉛彈進一步在上頭鑿出孔洞,最後由數十枚拖著焰尾的尖細導彈鑽入幻獸崩落鱗片下方的血肉中,爆發。
  
  燃燒的火光將廢墟點亮,幻獸在這串火雨中發出哀嚎的慘叫,腐朽的大樓支撐不住牠的體重,和幻獸一起崩塌在地。
  
  配合無間的攻擊讓英杰看的目瞪口呆,他正想弄清是誰補上這如驟雨般的追擊時——
  
  「好,撤退。」
  
  「咦?等、等等等等等——」
  
  沒理會英杰的抱怨,竹越拎起他的後背往外摔去,自己則反手用力一敲樓壁的邊緣。宛如拆遷用的噸級鉛錘撞上瀕臨崩潰的大樓,令其完全崩塌的一擊給予竹越足夠的反衝力,讓他恰好在英杰飛出領域外,即將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的瞬間接殺下來。
  
  一離開領域,幻肢的彩度瞬間降低,變成玻璃般的幻影。但在解除之前,WP層依然忠實的保護好主人免受剛才過份G力的餘勁,而後才化為光粉消散。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也讓英杰留有了大吼大叫的力氣:
  
  「剛才那是……不,比起這個元鳳她!她還在裡面啊,我得去救——」
  
  「怎麼,你打算讓元鳳的犧牲白白浪費嗎?」竹越過於平靜的語調像是當頭澆下的一桶冰水,讓英杰無法再說下去,被抓住肩膀的掙扎也失去了力道——最後,沈默下來。
  
  朱竹越鬆手,讓英杰跌坐到地上。
  
  「……」
  
  ……又被救了。
  
  又一次,毫無作為的……被拯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嚨中發出乾涸的聲音,像是要捏碎頭蓋骨一樣按住頭皮——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彷彿內心就要被撕裂開來。
  
  「好了,別太在意,你做了你的選擇,她也只是做了她的而已。」
  
  竹越後面說了些什麼,他沒在聽。他只是用空虛的眼神,直盯著那綠色薄膜的彼端,望著。
  
  是其他小隊的援軍來了吧?龍型幻獸雖然釋出新一波蝦兵蟹將,但仍很快的被砲火逼著化為一束雷光,逃逸無蹤;而領域也在其中一名Waver破壞牠留下的寶玉後獲得解除。
  
  但是,英杰不知怎地知道,幻獸還在這裡的某處,並沒有死。
  
  然而,那救了自己的某人,卻已經……已經……!
  
  解除領域的Waver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優雅而輕巧的降落到英杰他們身旁。光看外表,就能明白補在竹越那一擊後的火雨是由誰發出的——那是宛若把一整倉的武器搬來的誇張造型,環狀的肩上基架排滿蜂巢般密密麻麻的飛彈艙口,往下繞行到手臂處,又延伸出兩管還殘留著餘光的光源砲,最後再自左右兩側展開如管風琴陣列在一起的高速機槍。最前方基架的開口處,有一面顯示密密麻麻資訊的發光面板,穿過那半透明的面板,能看到被這些重武裝包圍的中心站著一個矮個兒。
  
  那人手上拿著像是指揮棒的東西,貝雷帽下的鎏金頭髮在腦後紮了個短馬尾,清秀的臉龐一臉不悅。
  
  「……作戰失敗,又給牠逃了。」
  
  「嘛,冷靜點,海音。逃走也在我們預想中的範圍內,不是嗎?」竹越說。
  
  「嗯,但總領域的數量削減的太慢了,朕很是擔心包圍作戰的效果——這是怎麼了?」
  
  似乎是終於注意到頹喪在地的英杰,矮個兒出聲詢問道。
  
  「擔心逃家孩子的老媽徹夜去把兒子找回來卻被卡車撞著了,大概是這樣的情景。」
  
  「說人話。」矮個兒毫不遲疑的將逐漸淡化的槍口對準竹越。
  
  「咱家神盾為了救他給幻獸吞了。」
  
  「……哼嗯,還有救嗎?」
  
  「難說,不過是她的話說不定還有辦法吧——畢竟那孩子只有蝕本生意是不會做的呀。」
  
  即使大腦已經放棄思考,英杰的耳朵仍代替沒用的主人精確的捕捉到關鍵字。
  
  還……有救?
  
  他遲鈍的抬起頭來,像是鸚鵡般覆頌兩人的對話。
  
  矮個兒睨了半途插進對話英杰一眼,回過頭,以眼神催促竹越說下去。
  
  「雖然不確定幻獸內部會是怎麼樣的構造,但元鳳是被『完整』的吞下去的——這樣的話,咱們就模仿小紅帽裡的獵人一回,剖開肚子把人救出來如何?」
  
  「……還是一樣亂來又有著奇妙實際感的作戰方案呢——但可惜的是,這次行不通。」
  
  「哦?就算算上神盾的耐久度和那孩子的異能也來不及?」
  
  「不是那個問題。」矮個兒搖搖頭。「在剖開之前,就會被牠逃到下個領域了。」
  
  「啊。」竹越猛敲了自己腦袋一下。「犯蠢了,這樣的話也只好維持原作戰方案了嗎。」
  
  這一回,連一向一派輕鬆的竹越臉上,也閃過某種特別明顯的情緒。
  
  那是……是了,和自己一模一樣,後悔莫及的表情。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英杰看著兩人果斷的捨棄拯救元鳳的可能,和剛剛返回的珮薇一起商量下一步行動。
  
  他對此沒有怨言,他相信隊長已經努力去思考過最好的辦法了。
  
  問題在於自己,是他自己的不成熟導致了這一切的結果。
  
  這樣的話,一定也只有靠自己才有辦法挽回。
  
  想。
  
  快想。
  
  不需要找到完整的解答,只要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一件事實,足夠改變前提的微小可能。
  
  對了,在那時候,他確實看到了——
  
  「隊長。」
  
  「怎麼,小鬼?抱歉,之後的作戰我不打算把你算在內。」
  
  「不,我只是要報告一件事。」
  
  他搖搖頭,把她留給他的訊息傳達出去。
  
  
  
  一陣短暫的沈默後。
  
  「你確定你沒看錯?」
  
  「確定。」
  
  聽完回答,竹越摸著下巴,開始思考起另一種可能性。「你覺得怎麼樣,海音?」
  
  「朕看不出來有什麼差別。」
  
  「不,有的喔,雖然只有一點點。」
  
  竹越微笑著,把明顯是剛剛才想到的計畫說了出來。
  
  「……你不是才剛說不打算讓他參加後續的作戰?」
  
  顯然,那計畫中,也包含需要英杰擔任的角色。
  
  「沒辦法,蜀中無大將——再說,你也不打算讓其他Waver來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吧?」竹越兩手一攤說道。
  
  「確實。」矮個兒毫不猶疑的點頭。
  
  「那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再怎麼說——雖然還沒正式入隊——他也是交響樂小隊的一員,由他來做的話,就算失敗,我想元鳳也不會抱怨的。」竹越笑著說完,又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補了一句——至少抱怨的時間會短一點吧。
  
  「朕知道了。」聽到『交響樂小隊』這個詞時,矮個兒的唇角似乎放鬆不少,但現在又立刻緊繃起來。「你們就盡力去試吧——但是朕不會停止原本的作戰方案,先告訴你。」
  
  「足夠了,這樣就幫大忙了。呀啊,不愧是情理分明的大小——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大小姐的『姐』字還沒說完,朱竹越的腳背上瞬間被踏陷一個深深的凹印。
  
  無視在旁抱怨著『我是在稱讚你耶』痛的直跳腳的竹越,矮個兒回頭看了英杰一眼,說道:
  
  「那麼,朕還沒聽到你的答覆——你是去,還是不去。」
  
  奇妙的自稱,卻有著奇妙的威嚴,即使外表看似比自己還小一點,英杰仍不禁繃緊了臉頰答道:
  
  「是我害的,所以——」
  
  英杰才開口,矮個兒就打斷了他的話頭。
  
  「別用這當藉口,罪惡感是成不了任何事的。」
  
  「誒、那?」
  
  「你應該有更單純的理由——或許,就跟她幫你的理由一樣。」
  
  單純?我?元鳳……?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她在想——唔。
  
  不對,雖然不知道元鳳是怎麼考慮的,但張英杰確實知道那個理由。
  
  「……我已經決定不要再讓近在眼前的東西消失了。」那是他加入基金會時所下的第一個決心。
  
  還有,那時候,在她落入深淵的泥沼前,她確實說了——
  
  「剩下的就拜託你啦,笨蛋魚腦。」『小翔和昱昱就交給你了,小杰。』
  
  ……妳這混漲,為什麼偏偏在那種時候說出和老爸一樣的話……我才不會讓妳跟他一樣救了人就擅自不見!
  
  他搥了一下地板。
  
  「很好。」矮個兒聽完英杰的回答,滿意的點點頭後,對竹越補上一句後續交給你,接著便射出勾索,匆匆趕往下一個戰場。
  
  「嗯哼,為了不輸給咱們勤奮認真的大小姐,咱們也開始動工吧。路上會跟你們說明詳細的實行方法。」

2016年10月8日 星期六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21]領域內的戰鬥

  Waver——領域內的戰鬥並非『正常』的戰鬥。
  
  一擊掀翻卡車的力量能被輕易檔下,於下一秒回以另一陣震碎玻璃的暴風——超越常人的怪物與超越常人的人類之間的比拼裡,沒有常識存在的空間。
  
  不過,施展戰術的餘地,應該還是有的。
  
  首先,界定雙方的攻擊手法與距離——飛刃對拳頭,好,顯然對方的攻擊距離比較遠?
  
  再來,分析兩方的移動速度與防禦手法——不論哪一個,都是對方比較強?
  
  最後,由之前收集得來的資訊,推導出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的必殺手段,使出——!
  
  「……使的出來才怪喔喔喔喔喔!」
  
  鋼鐵的圓環掃過英杰頭頂,讓他狼狽的翻滾了一圈以躲避。才剛起身,又是另一個圓環飛過——這次削過鬢角,在WP層上擦出一條亮痕。
  
  命中目標的衝力令圓環稍稍減緩了動量,讓人得以看清那其實是超高速旋轉中的劍刃,還有咬在末端與劍柄一體成形的奇異幻獸。只見那紅色深瞳咕溜一動,甫劃過天際的圓環立即倒轉一圈,如回力標般再次衝往獵物的方向。
  
  周而復始,直到獵物精疲力盡前不會停止的追擊刃一共十六把,再這樣下去只有任其宰割,英杰當機立斷,側身閃進一旁的巷道。
  
  不出意料的,飛刃立刻尾隨而來,但狹窄的空間似乎不利於飛行,幾道火花和塵屑噴濺而出,來自幾把迴轉不及而刮擦上牆壁的飛刃。
  
  這替英杰爭取了一點時間,他再次試圖回想從朱竹越那聽來的教誨:
  
  「和幻獸的作戰雖超出常識,但世上所有從戰鬥中獲勝方式都是不變的——用自己厲害的地方去欺負敵人虛弱的地方……雖然這麼說,但憑你的腦袋大概辦不到吧。那樣的話就簡單啦,小鬼你就等著聽老子的指揮就好了,哇哈哈哈哈哈。」
  
  「…………」
  
  「怎麼,不服氣阿……?要不然,倒是還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讓自己變成最強的就行。絕對無法防禦的攻擊、就算是最弱的弱點依然比對方還要強勁,這樣的話,就不需要去煩惱什麼戰略戰術之類你無法運用的東西……但、這才是最困難的吧。所以說,別做白日夢,打不過,逃就對了。」
  
  ……沒輒了啊。
  
  原本,張英杰就沒有足夠以弱勝強的頭腦;想在短時間內變得所向披靡,更是不可能辦到。
  
  他所會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拼盡自己的一切去戰鬥!
  
  攀住巷道的出口處,英杰回身,將黑色巨臂如拳擊手的防禦姿勢般直立在前;看見獵物停下,飛刃群立即歡天喜地的撲去,兇刃與目標間的生存空間頓時驟減——然而,牠們卻突然發現,自己衝向獵物的速度,似乎比牠們自身的飛行速度還要快上數倍……?
  
  牆壁移動了。
  
  不是小巷兩旁掉漆的破舊壁面,而是由黑色甲殼並列組成的堅牆壓將過來。鋼鐵幻肢與鋼刃幻獸的距離瞬間歸零,為負——如飛蛾撲火般,襲來的刃尖間二連三的撞上、刺進巨臂內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往前疾奔,藉由吶喊忍住陣陣傳來的鈍痛——那是幻肢遭到操縱者不合理對待的抗議、即將崩潰的警告。
  
  ——把這些全部無視掉!
  
  英杰唯一的存活道路,只有踏碎路面,往前、再往前,在飛刃來得及脫逃前,以自己的身體為砧,捕獲標的,然後……搥下!
  
  碰磅!
  
  失控的火車頭猛然撞上對面的大樓壁面,被卡在幻肢與樓壁間的兇刃在強烈的擠壓下更進一步刺入幻肢,挖出深邃的傷口——然後扭曲,崩解成一片片的綠色光塵。
  
  「嘶——哈啊、哈啊……咳、咳咳……」
  
  坐倒在地,因衝擊而震落的粉塵將英杰的上半身染成一片灰白,漆黑的幻肢因亂來的舉動佈滿刀痕,如長年使用而遭棄置的砧板般傷痕累累。
  
  他長吁口氣,很想就此躺下,但卻不能。領域還沒有消失,還有他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手按住膝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幾許光粉從幻肢的裂口處灑下。這是第幾場了呢?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拼裝生物戰鬥——有鱗甲的獅子、發射爆炸石碑的烏龜、會飛的刀子,還有什麼……?他能感覺到連續的戰鬥令幻肢的性能下降不少,疲勞持續累積,連抬起腳,向前跨步這樣的簡單動作都傳來一陣酸痛,練習場的戰鬥和現在的狀況比起來簡直是辦家家酒。
  
  但至少他做到了,他沒有逃避——他確確實實的解除了兩個小規模的領域,即使只有一點點,他也依然有所作為,能讓他心中浮現一絲微笑。
  
  所以,他要接下去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沒一兒功夫,他就找到了他在尋找的標的:在接近領域中心點的大樓頂樓上,漂浮著的黃色寶珠。
  
  根據前兩次的經驗,只要擊碎那個,應該就能夠瓦解領域——說也奇怪,如果按照Waver守則裡講的,瓦解領域的前提應該是應該是消滅掉主幻獸才對,英杰不太懂為什麼這卻不一樣……算了,那種東西就等事後讓研究部那些聰明人去煩惱好了,他只負責現場。
  
  就在他攀登上大樓樓頂時,卻在寶珠旁發現奇特的人影——一名全身裹在桃紅色雨衣下的女子,將掌心貼在寶珠燦黃色的表面上,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似的動也不動。
  
  「喂!那裡很危險,你在做什麼!?」
  
  顧不得身體的疲憊,英杰立刻跑上前去。是經過的觀測者?還是?總之,要是這時候遭遇到幻獸就危險了……!
  
  女子察覺到英杰的出現,緩緩的將頭轉了過來。沒有戴起的兜帽下,卻有一張塑料製的狐狸面具遮住了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難道是幻獸……?英杰一瞬間閃過這樣的疑慮,但又立刻甩甩頭,心想這怎麼可能,雖然裝扮怪了點,但那怎麼看都是人類才對。
  
  除非……
  
  彷彿看準了英杰因困惑而緩下步伐的瞬間,女子驟然轉身,翻越過樓頂生鏽的柵欄——就這麼直接從高達十層的高度躍下。
  
  「喂、喂!?」
  
  英杰立刻追到柵欄邊往下一看——左右張望下,卻哪裡有一絲一毫人類的蹤影?
  
  他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因太過疲累而開始產生幻覺。他在心中猶豫了一秒,決定先解除領域再做打算,於是轉身奔回寶玉的方向——
  
  就在此時,一陣天搖地動差點沒把英杰晃倒在地。
  
  大地顫抖,四周的大樓開始搖動。一部份街道迸裂,以恐怖的速度變成了條黑色江河,往英杰的方向延伸。無數的磁磚、玻璃、破敗不堪的家具從彷彿在痙攣的高樓大廈崩落,掉進了漆黑的深谷 。
  
  接著,既出乎意料又理所當然似的——英杰所在的地面崩裂開來。

2016年10月2日 星期日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20]幻獸‧龍

  「——所、以、說,總是把最麻煩的差事推到我身上,我偶爾也是會感到困擾的呢!」
  
  前方是筆直的道路,左右是宛若山壁般突起的高樓,在人為造就的峽谷間,一組三人的小隊如順流而下的山澗直衝向前。陣型的中央是元鳳高舉的銀盾,而由兩側山壁拋擲而來,曳著紅色焰尾的方尖碑砲彈正不斷在盾牌的表面炸成一簇簇綠色的煙火。
  
  「能者施其勞,把這些想像成自己受歡迎的證明不是愉快多了嗎,元鳳。」
  
  在她的右手邊落後半步的位置,朱竹越操作巨臂往和他們並列奔馳的虎型幻獸揮去。然而幻獸一如其外表般的敏捷,先是閃過冰晶巨腕的背擊,更趁勢撲向右側的大樓壁面,以三角跳的要訣凌空往竹越的方向飛躍而至——只見那鑲有魚鱗的幻獸前肢在竹越的視野中逐漸擴大,由軀體關節處延伸出的背鰭狀鋼刀和咆哮大張的獅頭瞬間逼近到難以躲閃的距離。
  
  「珮薇!」
  
  「嗯。」
  
  和呼喚一同矮身,以毫釐之差從竹越頭上越過的幻獸像是從一開始就瞄準了等在那裡的鏈鋸刀鋒一樣,自行撞上高速迴旋中的刃片,在哀嚎聲中分解成兩半。
  
  來自右側的突襲失敗,可奔馳於隊伍左側的幻獸卻抓準了由同伴犧牲換來的破綻,直直咬向珮薇因協助竹越而毫無防備的後背。
  
  血肉撕裂的苦悶聲響爆出——卻不是來自珮薇無防備的背脊,而是來自隊伍前方的元鳳。伴隨著她的一聲悶哼,漂浮在元鳳身前的銀盾爆出一陣火花,獸爪刨過的痕跡一瞬間清晰可見,隨後又漸漸消融,然而在她的近遭,並沒有任何敵人的蹤影。
  
  影響的,只有結果——致命的一擊被強制移轉了。
  
  從幻獸的角度來看,牠突出的三根利爪無疑是嵌進了珮薇暴露出的後背——刺入肌膚的感觸,刨開肌肉的阻力,一定毫無疑問的傳達給牠『成功傷害獵物』的事實吧。
  
  所以,當牠發現獵物毫髮無損的回過身,直到獅子般的腦袋從旁被高速旋轉著的鏈鋸咬進時,就算感到詫異,也是無可厚非。
  
  「……謝謝。」珮薇小聲的對元鳳道謝,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繼續奔馳。
  
  「不會,誰叫本小姐最擅長的是這個呢。」
  
  元鳳忍著逐漸緩解的疼痛,苦笑著回答。操作神盾型幻肢的她,依照慣例是隊伍中負責承擔傷害的角色。那不僅僅是因為神盾的耐久度高於其他類型的幻肢,而是有更根本的原因。
  
  ——攻擊對象的強制變更。
  
  那是被歸類為神盾類別的幻肢的必備技巧,換句話說,即使個別細節有所差異,沒有這個能力的幻肢,便不配被稱為神盾。如果說豪腕是突破戰的專家,那神盾就是護送他們的鎧甲:由具備『傷害移轉』能力的神盾,以自己的耗損為代價,一定程度和距離內撤銷友軍的損傷;而後背獲得保障的戰士,便能毫無顧慮的保全實力,投入攻擊。
  
  ——就像現在這樣。
  
  「——要到了!還有三秒、二、一……!」
  
  最前列的元鳳突然緩下速度,抽回銀盾,屈膝,反舉上肩。隨後,竹越和珮薇毫不遲疑的踏上盾面,配合元鳳重新站起的彈力用力一躍,飛往綠幕覆蓋的天穹。
  
  這還只是第一步,在兩人的身體被地心引力捉住,速度無限趨近於零的瞬間——竹越攤開幻肢巨大的掌心,抵住珮薇的腳跟,往前,用力一送……!
  
  「去吧!」
  
  化做擊錘的巨臂失速下墜,獲得動能的子彈則飛速上升,目標是——那遨翔於天際的巨龍。
  
  鹿角、駝頭,魚鱗般的鱗片佈滿細長如蛇的身體,堅硬的鋼甲像是寄生的病變一樣,不規則的嵌在各處。那模樣宛若對東方神話中,名為龍的生物的粗劣模仿。
  
  紅雪自天空落下,在幻獸身周的氣流捲成一團漩渦,時而纏繞上那隱約閃爍著的軀體。
  
  宛若嘲笑渺小的人類般高高漂浮在上的龍神,從他的身周,像是果實般接連冒出深紫色的水珠,落地,孵化為新的幻獸,代替牠們的母親蹂躪渺小的人類。
  
  只不過,就在現在,一枚弒神的子彈被送上天際。
  
  鏈鋸運轉的噪音像是人類的咆哮,全力施為的幻肢浮現筋脈線條般的突起,帶著光芒瞄向天上巨龍的喉頸、腹部——劃開、撕裂。比熱刀切過奶油還要容易,鈍鐵色的刀具像剖魚般在幻獸的軀體上留下一道縱向的傷疤,即使堅硬到能抵擋普通幻肢一擊的鋼甲,在珮薇的攻擊下依然無用武之地——名為『劣化』的異能在啟動的時間內能粉碎任何膽敢立於她面前的障礙。
  
  衝力耗盡,珮薇化為流星墜回近處的大樓。龍型幻獸在她身後痛苦的扭曲成一團,像是打結的毛線般瘋狂打著圈,然後——
  
  「還是不行嗎……!?」元鳳喊道。
  
  一陣雷光閃過,原本存在於該處的幻獸化做一道電光刺進地表,消失,只留下被他拋棄的隨從幻獸們憤怒的吼叫。
  
  ——但是,領域依然留存。
  
  ……這即意味著他們的失敗。
  
  「真是的,這是第幾次了?從沒聽過會逃到別的領域的幻獸!」
  
  元鳳一邊抱怨,一邊發洩似的把往自己撲來的幻獸甩向一邊。
  
  「不只是這樣,還像是風信草一樣到處散播牠的徒子徒孫呢——喔,找到了。」
  
  在逃走幻獸的正下方,留有一個金黃色的圓球。竹越一把撈起那個東西,用幻肢的力量將其握碎——瞬間,翡翠的天頂搖晃了一陣,化為模糊的幻影,消失。隨著領域的消滅,幻肢與幻獸也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那樣,如沙灘上的沙堡般漸漸崩解為綠色的光塵。
  
  回到原來的世界,眾人卻沒有高興的情緒——隨處可見的綠色天罩明示了戰鬥尚未終結。
  
  一邊將戰鬥情況透過D-Phone上傳,元鳳出聲詢問隊長:
  
  「接下來怎麼辦?繼續追蹤那隻會飛的蜥蜴?」
  
  「是呢……」竹越搔了搔下巴,思考著。「其他小隊的狀況呢?」
  
  「兩隊在領域內交戰中,聯絡中斷;其他一隊目前正在路上。」
  
  沒辦法和外界及時通訊是在領域內作戰的一個難點之一,雖然如果使用者剛好都在領域內的話,倒是能夠藉由D-Phone的對講機模式交流,但想要穿透領域接受來自外界的電波則不可能,這讓戰情的判斷變得更加困難。
  
  從就連朱竹越也收起嘻笑的臉孔來看,元鳳能感覺得出這次基金會碰到多大的麻煩。
  
  第一,領域同時發生可以說是相當稀有的現象,即使現在是發生機率較高的『梅雨季』,也幾乎沒有在同一時間存在兩個領域的情形。
  
  第二,幻獸一般而言只會在固定的領域內存在,不可能像剛才的那隻蜥蜴一樣把自己傳送到下一個領域——事實上在第一次交手的時候,他們本也以為自己打倒了牠,卻在下下個領域看到牠完好無缺的再次現身。
  
  各種異常的現象讓元鳳不禁懷疑起是不是有誰在幕後搗鬼,但理論上幻獸這種毫無道理『天災』,應該就只能是『天災』,不會有人為操作的空間才對……?
  
  「沒辦法,分頭行動吧。先從最近的領域開始確定龍幻獸的行蹤,若不在,則視情況解除領域;若發現,則立刻脫出回報行蹤。」
  
  「也只能這樣了呢。」「嗯。」
  
  元鳳和珮薇點點頭後,三人各自射出勾索,往不同的綠幕方向飛躍而去。
  
  不論如何,現在也只有一步一步消除那增生的領域,讓那蜥蜴無路可逃後,再徹底殲滅這個辦法了吧?元鳳心想。
  
  ……嘛,前提是敵人肯乖乖的待在原地等他們收攏包圍網呢。
  
  「話說回來,隊長你那麼晚才出現,是跑去做什麼了呢?」元鳳一邊確認訊息,一邊透過D-Phone的通訊頻道問道。
  
  「啊啊,稍微去教會開導某個迷途的羔羊這樣。」
  
  「哦~我還不知道隊長你改行當起神父了呢。」
  
  「哈,雖然不是神父,守護現代社會中徬徨無助的少女倒是義不容辭,怎麼樣,需要老子也幫妳開導一下嗎?」
  
  「不、必、了。」元鳳沒好氣的說道,正打算把把D-Phone掛回腰際時,上頭閃爍的即時地圖引起了她的注意。
  
  為了方便Waver使用,D-Phone具有透過GPS查詢隊友所在,或是斷開訊息地點的功能,通常來說如果不是粗心大意忘了充電,斷開聯繫就代表該Waver正進入領域內,與幻獸交戰中,而這項通知會立刻發給基金會總部和在近處執行任務的隊友。
  
  而現在,元鳳的D-Phone上出現了一個理論上不應該出現的訊息:
  
  『Waver張英杰,現在交戰中。』
  
  「…………隊長?」
  
  「嗯,妳不用說,我也看到了——改變方向。」
  
  「是。」

2016年9月23日 星期五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19]廢墟中的攝影展

  張英杰一腳踏過倒地的電線竿,繞過另一台廢棄倒地的摩托車後,再度跟上竹越的步伐。和不時踩到碎片或踢到老舊的消防栓,痛的直跳腳的英杰相比,竹越簡直像在自家後院散步那樣輕鬆,只見他熟門熟路的穿進牆壁裂了個洞的空屋,又從缺了大門的台階走出,嘴裡甚至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離開基金會的範圍,等著他們的便是一座荒廢的鬼城。普通的話,就算是被棄置數年的荒地,也會有芒草或是一些頑強的植物到處亂長吧,但是這裡卻連半點綠意也沒有,就像是透過一扇被泥水弄得灰撲撲的窗戶所看到的景色一樣。
  
  要是有戰術勾爪就方便多了,英杰心想,一邊把卡在鞋上的石粒掏出來扔掉。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這一趟不算作戰任務,而且……他也還沒有資格使用吧。
  
  他抬頭看了看從大樓空隙間投下的稀薄陽光。沒想到一失去幻肢和道具的輔助,用自己的兩隻腳步行時,大廢墟竟顯得如此廣大和難以捉摸。建築的崩毀不斷堵塞舊的道路,又在塌陷處創出難以察覺的新過道。要是沒有人帶路的話,他恐怕很快就會迷失在這個鬼城裡也不一定。
  
  用不著說,張英杰是『討厭』大廢墟的:這裡代表著他失去的一切,以及永遠不可能回來的時光。也許以後他會需要跟著其他人一起巡邏這裡以防備幻獸的出沒:因為即使是已經廢墟化的地方,只要幻獸繼續出現,仍會造成邊緣的擴散——就像是不斷朝已經染黑的污點上持續滴入墨汁一樣——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進來的理由。
  
  除了高機率出現的幻獸外,這裡還會有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
  
  「噢。」
  
  「到啦,小鬼。」
  
  英杰急忙煞車,差點沒撞上走在前頭的竹越。他順著竹越的視線抬頭——那是一棟有著尖頂屋簷,最上端還立著一座十字架的西式建築。
  
  「教……堂?」
  
  曾經潔白如新的壁面爬上幾道沿著房簷流下的污漬,精緻的彩繪玻璃碎了一半,在地上投影出不完整的彩色畫像。
  
  「嗯哼,歡迎來到老子的秘密攝影展。」
  
  ……什麼跟什麼啊?英杰一面嘟囊著,一面跟著竹越踏進只剩半邊的木製門扉,幾束陽光穿過窗戶以及屋頂的破洞,照在排列整齊長椅上,給人奇特的莊嚴感。和大廢墟的其他建築相比,這裡顯然相對完整,而且經過簡單的打理。
  
  空氣中的灰塵因為集中的光源而顯的閃閃發亮,適應屋內的光線後,英杰很快的發現在側牆那裡,有著某樣原本不屬於這座教堂的東西。
  
  那是數張人像照拼貼成的照片牆,他甚至發現裡頭有一張和自己戴著同樣軍帽,卻更為年長的身影。
  
  「老爸……?」
  
  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他不由得仔細端詳起那張相紙:那是一張構圖簡單的合照,背景是一輛頂端拉有藍底白字布條,寫著『李記加熱滷味』的攤車。
  
  以英杰的父親為首,右邊是笑盈盈望著鏡頭的紅羽瑩,還有一名頭戴貝雷帽,鎏金頭髮在後腦紮成了短馬尾的男孩子;
  
  往左一點則有一名開朗笑著的的短髮青年跟身上套著圍裙,看起來很害羞的女孩站在一起;
  
  至於最左端則是元鳳和一名看起來表情嚴肅的男子——說『看起來』是因為,他的嘴角正被一旁的元鳳半強行的往上拉成笑臉。
  
  「哦,這麼快就發現這張啦?簡單介紹一下,左邊這個面癱是元鳳的哥哥,駱義軒;右邊一點的小倆口是伊蘭小妹妹和蘿莉控白以亮,張爸爸就不用說了吧?最後則是羽瑩和海音大小姐——然後想當然爾,照片是本大爺拍的。」
  
  看向在一旁沾沾自喜,講著諸如——拍的真不錯、我果然是天才之類自賣自誇句子的竹越,英杰忍住吐嘈的衝動詢問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呀?」
  
  「三年前,大部分的人都還活著的時候,某次作戰結束拍的。」
  
  朱竹越過於輕描淡寫的回答,讓英杰慢了半拍才感受到話中意義的沈重份量。
  
  「活著、是指……」
  
  「啊啊,這裡面已經有三個人不在了——元鳳的哥哥、前隊長以亮還有某個幹勁過頭傢伙的老爸。」
  
  竹越一邊說,一邊像是緬懷似的用指尖輕輕彈向上頭的人影。
  
  「什麼幹勁過頭……」算了,這裡的氣氛讓英杰有種不該在此發牢騷的感覺。
  
  不過……是這樣嗎。那傢伙也……一樣、失去了些…什麼……
  
  「其他的照片也是嗎?」他看向照片牆上其他的人們。
  
  「是啊,在這裡的都是少了一些人,『不完整』的合照。」
  
  「嗯……」英杰應了一聲,感覺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說不出來,於是回過頭去,靜靜的看向這些照片。
  
  
  
  倆人就這樣並肩站著過了一會兒,朱竹越才開口問道:
  
  「這下明白元鳳為什麼生你的氣了吧?」
  
  「……為什麼?」他隱約知道答案,但仍搖頭反問。
  
  「因為你們倆個都是在『他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的天平上,拼命往『他人的生命』追加砝碼的笨蛋啊。哎,先別急著反駁,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你和她也都沒有體認到自己的生命也是被秤在他人的天平上罷了。嘛,元鳳的狀況大概比你好一點吧。」
  
  「隊長的意思是……鳳凰她、呃,是……」
  
  「是在擔心你。」竹越替他把話接完。
  
  ……怎麼可能?我們在說的是同一個鳳凰嗎?正懷疑間,英杰突然想起那被長棘貫穿的背影。會做出那種事的她,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我不知道耶,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只不過是想要打贏珮薇而已……又不是真的在領域裡……」話越說越小聲,雖說如此,他還是弄不懂自己為何要心虛。
  
  「唉,所以說本大爺最討厭小鬼頭啦——算啦,你就自個兒好好想清楚吧。」
  
  竹越拍拍英杰的肩膀,轉身往外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
  
  「巡邏啊巡邏,差不多該到時間了——最近班次排的可頻繁嘍,不過俗話說的好,不勞者無食。」竹越一邊轉動肩膀一邊說道。
  
  「那我也——」話喊到一半,想起自己尚未通關實戰測驗,英杰硬是把後半句扼殺在嘴裡。
  
  「想去啊?」
  
  「我也…想幫忙。」
  
  「就像我剛才說的,基金會並沒有限制住你的行動,事實上你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不是嗎?」
  
  「可、可是……!」
  
  「停停停。」竹越舉比了個制止的手勢。「這樣吧,連同這一個課題,給你兩個回家作業:我們有什麼非要一起作戰的理由嗎?為什麼要你通過實戰測驗才能上戰場?」
  
  「是……」
  
  「最後給你點提示吧:要知道,向前逃和向後逃,兩者都是逃跑——逃夠了,也差不多該前進啦。」
  
  丟下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竹越笑著拍了拍英杰的背脊,轉身離開了教堂。
  
  
  
  ##
  
  
  
  「嗯……」
  
  太陽漸漸西斜,不知不覺間已來到傍晚。
  
  獨自一人走在返回基金會的路上,英杰突然感到一陣寂寥。他一向不擅長處理太複雜的事情,導致竹越和鳳凰所說的話只是攪的他一陣頭昏腦脹。
  
  「誒……」
  
  想要打倒幻獸,不要讓舊事重演是他的初衷,現在一樣是他的目標——那樣的話,哪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問題呢?像是天平啦,逃跑啦什麼的。
  
  ……他倒是沒想過會讓除了弟妹以外的人擔心——呃,前提是那個人真的有在操心就是了。
  
  「唉……」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如果說……他在實戰測驗時,一開始就選擇躲藏起來,這樣會比較好嗎?但是,如果沒人吸引住『幻獸』的注意力,領域的崩壞不是會加速嗎?
  
  而且,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同樣的事情』發生而已。
  
  突然間,英杰哼哼唧唧的苦悶聲被一陣銳音打斷;與此同時,在英杰的正前方多處,像是雨後春筍般接連冒出的翡翠碗蓋在夕陽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一股本能似的戰慄令英杰全身汗毛直豎,他立刻打開D-Phone,一通發送給所有Waver的緊急通訊瞬間清空英杰雜亂的思緒,以更深一層的恐慌取代。
  
  『警告。觀測到領域大量出現,請所有值勤Waver立即出擊;備勤Waver請稍後等待指示。』
  
  「什麼等待指示……!」
  
  ——可惡,如果他通關測試的話,現在就是和隊長他們一起值勤出擊了,英杰心想著,咬著牙在原地來回跺步。
  
  短短數分鐘的時間,體感上卻猶如過了數年般漫長。好不容易等到緊急通訊再次響起,他立刻打開來一瞧——意料外的指示卻令他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
  
  『WaverRank E,張英杰,即刻返回基金會備勤,等候後續命令。』
  
  「什麼啊……!這是要人別去管的意思嗎!?」
  
  緊握D-Phone的手差點沒把它掐出裂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取回運作的理智也告知英杰同樣的結論——的確,這時候應該先回基金會瞭解狀況,等待下一步通知。
  
  但是……!
  
  英杰看向橫亙眼前的翠綠圓弧——一道小型的領域不偏不倚的阻擋在他回基金會的道路上。
  
  他把手探向領域的邊緣,甫一觸碰,一股熟悉的昂揚感便傳遍英杰全身,彷彿是『黑色猛虎』正在期待著他的呼喚。
  
  他咬著牙,很清楚現在自己有兩個選擇:迎戰,或逃避。
  
  在他逃避的期間,也許領域會就此不受妨礙的崩解,令廢墟的空間更加擴張。
  
  當然,也有可能領域會保持完好,直到其他的Waver趕來收拾掉裡頭的幻獸。
  
  和在學校那時的狀況不同,即使他放著不管,也許、並不會有人被廢墟吞噬而消逝,就算有,也只是很不幸的剛好經過大廢墟邊緣的某個陌生人而已。
  
  「……」他放下碰觸領域的手,閉上眼,稍微後退了幾步。
  
  ……這樣子,就可以了嗎?
  
  因為現在的自己做不到,所以,就乖乖的交給別人來處理就好。
  
  和三年前那次一樣,自己能做的,還是只有逃跑。然後,在一切結束之後,慶幸自己的安全,獨自一人,卑鄙自私的活下去。
  
  ——開什麼玩笑。
  
  和三年前不同,張英杰現在已經有力量了。
  
  他可以戰鬥。
  
  那麼,他就必須戰鬥!
  
  身體的顫抖停止,方才的後退彷彿是為了助跑的提前準備。他放開步伐,衝上前,幻肢在他身後隱隱顯現——最後,在他一口氣撞進那分隔現世與領域的牆壁之時,隨著他的高喊化為實體:
  
  「出來吧!我的黑色猛虎!」
  
  
  
  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敗。

2016年9月17日 星期六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18]實戰測驗‧(下)

  本來,要在領域中要追蹤敵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視野就會被層層重疊的大樓遮蔽;再者,則是時而揚起的沙塵,最後還有那崎嶇、缺乏維護的路面妨礙著行動。
  
  要是有D-Phone在的話,倒是能在一定距離內追蹤幻獸放出的特定波長的電磁波。但在這次測驗裡,珮薇並沒有被許可使用這個功能。
  
  ——即使如此,若是像幻獸一樣發出響徹廢墟的巨大噪音的話,不論是誰,都會馬上察覺聲音的來源吧。
  
  蹲踞在紅磚瓦砌成的商業大樓上,珮薇靜靜的俯瞰隔了一條街,正忙碌搬東搬西的少年。
  
  她心中湧起一陣好奇,但又很快的因疲倦而褪去。他在做什麼,對珮薇來說並不重要,珮薇只要做好自己被竹越交代的事情就好。
  
  於是,她從樓頂一躍而下,巨大的鏈鋸在半空中匯聚成形,接著反手一拍,在窗框凹陷的同時,整個人化身為一枚砲彈向少年射去!
  
  景物飛逝的視野中,她能清楚的看見正前方戴著軍帽的標的,她將幻肢拉引至右側,算準距離,預備在落地的瞬間劃出一道斬殺的圓弧——
  
  「……!」
  
  這時,少年將他手中的鐵塊抬離地表,像是扔鉛球一樣渾身甩了一圈,拋離,任由離心力將那鐵塊砸向珮薇飛來的路徑。
  
  面對挾著風壓迎面襲來的巨大黑影,珮薇少見的露出詫異的表情,但仍不慌不忙的旋身,以鏈鋸的側面用力一拍,改變鐵塊襲來的方向,令其徒勞的墜回街上。
  
  可惜的是,她本人也因為反作用力而偏離軌道,使得攻擊中途斷絕。
  
  為了挽回損失的時間,珮薇甫一落地,立即調頭奔往英杰的所在。早有準備的少年故技重施——又是一枚鐵塊扔來。
  
  但這回珮薇有了支點——她毫不客氣的轉動身體,像揮棒一樣把龐大的汽車殘骸敲進充當全壘打牆的廢墟樓壁裡。英杰拋來的鐵塊就像路邊的小石子一樣,僅絆住她不到數秒。
  
  只不過,這樣短短的時間卻足夠英杰往後跳開數尺。拉開距離的黑色巨臂從汽車積木塔中撈起另一輛充當砲彈的鐵塊,瞄準珮薇再次投出。
  
  當然,這樣的攻擊不會奏效,但每一次響徹訓練場的打擊聲,仍稍稍拖延了珮薇的腳步。那些隨意棄置、聳立在停車場的汽車甚至有時候會妨礙珮薇的視線,讓她沒法馬上奔往英杰的方向。
  
  簡直像是幼稚園小孩沿著桌椅亂跑亂扔玩具的打架方式,引人發嚎——但卻有效。
  
  珮薇邊應付這些煩人的石子,邊看向天頂計時器上逐漸減少的數字。
  
  
  
  十分鐘後,她下了一個決定。
  
  
  
  ##
  
  
  
  行得通……!
  
  用袖口抹去滲進眼裡的汗水,英杰驅動幻肢扔出下一輛鐵塊——並非是單純的勞動,只要任何一瞬間疏忽大意或是偏了方向,下一秒珮薇的鏈鋸就會朝自己斬來,精神上的壓力和對操作準確度的要求加劇了英杰的消耗,就連幻肢似乎都因為過度使用而有了裂痕。
  
  然而這一切都即將結束,距離倒數計時還剩下五分鐘,只要熬過這接下來的三百秒,實戰測驗就會以勝利告終。
  
  以此激勵自己,英杰打起精神,趁臨時砲彈飛行的空檔,將幻肢伸向另一台汽車的車頂——突然,事情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原本砲彈被擊飛時,固定會聽到的『框啷』鋼鐵敲擊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如刀劍出鞘般的『嘶鈴』脆響。在那之後,甚至連本來應該要有的重物墜地聲都消失無蹤——只有珮薇完好無缺的挺立在那,速度分毫不減的往他的方向衝來,手中的幻肢隱隱發光。
  
  在驚訝之前,英杰本能的將抬起一半的小客車扔擲出去——然後,他突然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由拍擊改為直劈,珮薇的幻肢由正中央切進小客車的引擎蓋,穿過駕駛座、後座,最後從後車廂竄出——一連串動作猶如刀過水痕般流暢,被垂直縱切成兩半的小客車卻在刀刃通過後炸碎成一團晶亮的粉塵。
  
  整個過程不過寥寥數秒,察覺到時,那高速旋轉的刀鋒已近在眼前。
  
  他不假思索的抬高雙臂,幻肢卻如切奶油般被撕裂,待他回過神來,轟然作響的鋸刃已架在他的肩上。
  
  令他回想起首次撞見幻獸時的戰慄感徹底籠罩住英杰。
  
  這恐怕才是珮薇第一次拿出她真正的實力,即使如此,英杰卻沒有任何『自己逼使她認真起來』的成就感。
  
  因為,在倒數計時歸零前響起的鈴聲,說明了他最終失敗的結果。
  
  
  
  十分鐘後,英杰和珮薇一同回到訓練場的觀察室,迎接他們的,是來自朱竹越奚奚落落的掌聲。
  
  「呦,這次回去有好好想過作戰嘛,少年。」他一副熱絡的樣子鉤住英杰的肩膀。
  
  「……反正還是輸了,有什麼用。」
  
  「是啊,真是遺憾——不過,老子倒覺得你沒通關是一件好事。」
  
  「哪裡好了啊!」
  
  「嘖嘖嘖,這你就不懂了。你想想,要是剛才的戰鬥是真的話,你已經死透了。」
  
  ……這他當然知道啊,但——
  
  「反正又不是真的,結果就是我還是不能出擊,更不會碰到真的幻獸。」
  
  「你小子腦袋還真僵硬欸。」朱竹越鬆開英杰的肩膀,拍了他的後腦杓一下。「放輕鬆點,你可是在短短幾個禮拜的時間內逼珮薇使出『異能』來對付你,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不先為此感到高興一下嗎?」
  
  「……」
  
  突來的稱讚讓英杰皺起眉頭,他弄不懂這人突然說這些是想做什麼,不過對於『異能』這個詞他倒是已記得滾瓜爛熟:
  
  那是同步水平達到一定程度,才能夠發動的『足以改寫世界法則的異常能力』,比如元鳳的『異能』是『複製以及取代』,似乎是能夠拷貝同樣的事物,甚至能夠替代原本的存在成為真的那一個;至於竹越則好像是和移動相關的系統——總之,每個Waver的異能都略不相同。
  
  ……很可惜的是,那些都不是現在的他能夠使用的東西——又是一項自己輸給珮薇的證據。
  
  「只不過,小鬼你啊——」
  
  突然,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你的問題是,你太強了,所以根本沒有加入基金會的必要——你不這麼認為嗎,張英杰?」駱元鳳冷冷的說道。
  
  「我……什麼啊!」
  
  ……這人是故意的吧?明知道他想盡辦法最後還是輸了,還在那邊講些五四三。當然他的作法是和正規有所不同,但從一開始隊長也沒講清楚吧,還有——
  
  「何必生氣,我是在稱讚你呢,事實上,你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應付幻獸啦,難道不是?」
  
  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元鳳繼續說道:
  
  「當然,現在你可能還沒辦法贏過珮薇,不過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成為基金會裡無人能敵的東方不敗,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不過很可惜的是,我們這些弱者現在得聚在一起準備去巡邏廢墟了,所以,不好意思,咱們先失陪了,大英雄張英杰。」
  
  她說完,一甩頭轉身離去。
  
  「哇喔……這下難辦了——珮薇,你先去跟著元鳳,我隨後就來。」
  
  「好……(呵欠)。」
  
  
  
  兩人走遠後,朱竹越把英杰帶到一旁的休息區。
  
  「……那鳳凰是又再生什麼氣啦!」才坐上沙發,英杰就忍不住先開口抱怨。
  
  朱竹越嗤笑一聲,把剛弄來的速融咖啡推給英杰。
  
  「觀點不一樣呀,小鬼。」
  
  「啊?」
  
  「你想的是——我拼死拼活的練習,好不容易差點要打贏了,真不甘心;那邊的元鳳想的卻是——那個笨蛋又把自己弄死了一次。」
  
  「這……!?」
  
  坦白說,他還真沒想過元鳳可能會是這樣想的……
  
  竹越啪的一聲,重重搥了他的肩膀一下。
  
  「幹勁過頭啦,小鬼。本來實戰測驗的目的,是讓你知道即使是我們Waver也有敵不過的東西——結果你的腦袋卻只想著『既然這樣就讓自己變的更強來打過』。」
  
  「……難道不行嘛?」
  
  「哈哈,男人鬧彆扭,也不會有女孩子因此喜歡你的喔。」無視英杰大喊的『什麼啦!』,竹越強行將話題繼續:
  
  「變強當然是好事,不過就像元鳳說的,那你也根本不需要加入基金會——你靠自己就可以進入領域,和幻獸作戰了不是嗎?」
  
  「……對耶。」
  
  「是吧?至少從你加入基金會的理由來講,這裡根本沒有可以滿足你的東西。」竹越雙手一攤。
  
  「呃……」英杰覺得他好像沒說錯,但又好像哪裡錯的離譜。「沒、沒有啊,如果沒有基金會,我搞不好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操縱幻肢勒……還有我老爸以前也在這啊!」
  
  「不錯不錯,還知道要感謝老子的教誨。」
  
  「誰跟你啦……!唉呦!反正我加入這邊,就是,跟大家一起努力,保護好台北啊。」
  
  「喔,你說到重點了:『一起努力』。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願意去相信,二十分鐘後,你的隊友會趕過來和你一起打倒幻獸?」
  
  「這……因為……!」
  
  ……因為,實際上,那一天……就沒有……不是嗎?
  
  竹越看英杰陷入沮喪的樣子,像是突然理解了什麼,拍拍英杰的肩膀,說:
  
  「走,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2016年9月12日 星期一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17]實戰測驗‧(上)



 (計時響起,張英杰打開電子版,開始填答題目。)



問題一、忘卻回音,是指死於幻獸的人,將會被非Waver/觀測者的人們逐漸淡忘。他們也許會還記得曾有過這個人,但是相關的感情、觀感會如同褪色的畫一般淡去,僅餘下殘留的回音。

回答:

O)。



問題七、關於Waver同步水平的敘述,下列何者為真:

A. 是一種幻肢操作上的強度評價單位,和Waver等級評價制度屬於不同的概念。

B. 同步水平越高,越容易在低幻塵濃度的情況下召喚及使用幻肢。

C. 同步水平越高的Waver,越容易引發概率崩解。

D. 以上皆是。

回答:

D. 以上皆是。

聽說珮薇的Rank雖然是B,但同步水平已經和竹越隊長一樣了!?



問題十九、請詳述幻肢的分類和特性。

回答:

幻肢本身就有太多地方讓人搞不懂了(連研究部的人也是!),只知道共通的特色是強化體能、讓Waver能自由進出不可觀測領域以及外觀造型狀似飄浮在空中,令人聯想到幻獸一部分的巨大延伸肢體(所以才叫幻肢!不過好像和醫學上的解釋也有關連就是了)這樣。如果硬要分類的話,大概是以下幾種吧:

近距離格鬥用的豪腕;

中遠距離狙擊的強弩;

範圍殲滅的方陣;

防禦特化的神盾;

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大方向而已,如果再算上『上位異能』等等有的沒的東西,那就沒完沒了了——所以,要說是幻肢分類的不同,造成特性的差異,我覺得比較像是每個Waver各自追求的強大不同,連帶讓幻肢產生變化,嗯嗯。

黑色猛虎,宇宙最強!



問題三十、基金會目前對幻獸的理解為何?

回答:

『出現理由不明,出現方式不明,生物學上構造不可能,宛若生來就是為了破壞的野獸。』

『當多數幻獸同時出現時,通常分為單一的強大個體和群集的伴生個體,唯有打倒主個體方能阻止領域的崩解。』

大概就這樣,其他一概不知。

PS:其實也不是不知,根據元鳳的說法研究部有在研究並提出一些假說,但現階段似乎沒有太多能夠肯定的結論。

聽起來挺令人沮喪的是不是?不過只要有本大爺張英杰在的話……


  ##
  
  
  「……沒想到你還真的考過了,徹底刷新了我對魚類可能性極限的映象。」
  
  回收題目券並批改完畢,元鳳從電子板後對英杰投以帶著詫異和懷疑的視線。
  
  「——Yes!」不是他要說,他可是想做就做的到的——「……等等,妳這是褒還是貶啊!」
  
  「嗯?當然是稱讚嘍?雖然就人類的觀點來說,花了這麼多時間才通過的你恐怕比小學生還不如;但從魚類的角度來看,張英杰可真謂天才中的天才。」
  
  ……什麼跟什麼啊……!?
  
  趁英杰還在消化她前一句話的同時,元鳳一邊整理桌上的雜物一邊繼續說道:
  
  「而且不管怎麼說,畢竟是在我的指導下才有這結果,我沒有任何否定自己努力成果的理由。」
  
  面對三兩句話就把自己付出的努力通通搶走的強盜,英杰一口氣梗在喉嚨好一陣子,最後放棄也似的嘆了口長氣。
  
  「倒是答題券上的消除並不會把文字完全刪掉喔,你的蠢蛋言論都顯示出來了——哎~不過還有空寫這些五四三,看來是很有餘裕的樣子嘛。」
  
  「槓,真的假的!」
  
  「別擔心,我會把它放上基金會內部小報——作為勤奮努力通過試驗的典範。」
  
  「給我住手!」毫不懷疑她真的會這麼做的英杰連忙阻止。
  
  「本小姐浪費時間教你那麼多東西,總該收點報酬吧?」
  
  「你的報酬就是把別人隨手寫的東西放上報紙公開處刑嗎!?」
  
  「沒、錯。」她開心的笑了。「要不,你也可以給我封口費啊,算你便宜一萬元就好。」
  
  英杰深深懷疑她是否有高興的時候就作弄人的惡癖。如果這時候有人問英杰世上是否有惡魔存在,英杰一定毫不猶豫的指向眼前這披著漂亮少女皮膚的傢伙。
  
  大概是看出英杰那副想哀嚎沒地方發洩的模樣,元鳳也咳嗽一聲,稍微收斂起來。
  
  「好了,真不想被傳出去,就給我把待會兒的實戰測驗也通關下來吧——不過,時間上安排的這麼緊,你是真有把握還是打算矇著頭繼續亂打一氣呀?」
  
  「那當然是——有把握的嘍……!」大概。
  
  「看著我說話。」
  
  ……幹、幹嘛,你是我媽喔?
  
  看到英杰有些不自在的轉回頭來,元鳳以嚴厲的目光盯著英杰,說:
  
  「以防萬一我先確認一下,你知道實戰測驗背後的意義吧?」
  
  「知…知道啊,活下來等隊友援助嘛。」
  
  似是對他的話感到深深的懷疑,元鳳一言不發的沈默給英杰帶來另一層壓力。
  
  「……那就好。」
  
  最後,終於輕輕點了個頭。
  
  呼,勉強通關。英杰暗自吁了口氣——又突然覺得自己幹嘛那麼緊張,不管他決定怎麼做,都和駱元鳳無關吧?
  
  「我本來以為你會說出什麼『靠自己一人打敗幻獸的實力』之類的蠢話——看來你雖然魚腦,還是比我想像中聰明點?」
  
  「啊、啊哈哈。」完蛋了,完全被說中啦啊啊啊啊……!
  
  好在元鳳已經準備離開講堂,沒看向他這邊——才這麼想,走到門口的元鳳突然回過頭來,嚇出英杰一身冷汗。
  
  「——對了對了,為了激發你的幹勁,上回的賭約要再來一次嗎?剛好我明天想吃排骨便當。」
  
  「喔!賭就賭,誰怕——用不著告訴我明天妳想吃什麼!」
  
  「呵呵呵,為了不要變成那樣,你就好好加油吧。」
  
  
  
  ##
  
  
  
  『嗶——!』
  
  兩週以來聽到耳朵都快長繭的計時聲響起,在天頂浮現巨大計時器的瞬間,英杰從短跑的預備姿勢躍起前衝,人造幻塵在他的號令下於身後匯聚,以遠超初戰的速度成形。苦練的代價終於有了成果,英杰仍絲毫不敢粗心大意。為了隱藏自己的蹤跡,他選擇最狹窄的小巷繞道而行——這麼做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在珮薇察覺到他之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是的,他不打算和前幾次一樣傻傻的自投羅網;但同樣的,他也不打算逃避——他打算迎戰珮薇的攻擊直至二十分鐘過去。
  
  也許對其他人來說是狡辯,但是對英杰來說,這已是他最大的讓步。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英杰開始尋找適合實施計畫的地點。
  
  
  
  
  
  「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從觀察區眺望螢幕的元鳳說出了此刻身旁所有人的心聲。
  
  諾大的投影畫面上,其中右下角顯示出目前訓練場模擬出的區域地圖,從代表建築的灰色區塊的密集度,以及象徵道路的黃色長條的寬度,可得知這次的戰場位於接近市中心的位置。
  
  在那樣櫛比鱗次的建築群中,被標記在追蹤螢幕上的英杰卻偏偏選了一個無比開闊的地點——汽機車停車場。
  
  不僅是如此,早早抵達該處的他,還煞有其事的把那些廢棄的車殼或橫倒、或直立,甚至層層堆起成一座小山,看起來就像一個……一個漏洞百出的迷宮似的。
  
  「原來如此,真是單純有趣的想法。」似乎看出少年在想什麼的朱竹越,從煙盒裡敲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但沒有點著。
  
  「說什麼呢,隊長?」
  
  「這個嘛……元鳳,你有沒有想過第四次世界大戰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沒有的話,妳等一下就會看到了——大概連愛因斯坦也沒想過人類會有比石頭還要更加普及的『武器』呢。」
  
  竹越嗤笑著說道。

2016年9月2日 星期五

領域武裝-Phantom Limb [#16]駱元鳳

   
  駱元鳳承認自己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就拿普通的逛街走路來說吧,她常常會超前多數的路人;而每看到做事散漫的傢伙,她總會忍不住把東西搶過來自己搞定——這也是為什麼小隊上的雜項事物都交給她來打點的原因;而除非必要,她很少等人超過十五分鐘——特別是在沒有聯絡的情況下。
  
  但是現在,正有人在挑戰她本來就存量缺乏的耐心上限。
  
  她再次看向講堂底端的掛鐘——七點三十分,已經超出她等待的極限十五分鐘,累計起來,就是整整遲了半個小時。
  
  她不禁開始思考,這浪費自己生命三千六百秒的代價,要怎麼樣讓某人來支付。
  
  於是她撥了最後一次電話,最後一次聽到那蠢人錄製的無人回應答錄音後,把原本攤在桌上的工具通通收回包包理。
  
  她決定先從揪出那人的耳朵做起。
  
  
  
  駱元鳳首先來到訓練場。
  
  「嗯?小元鳳?妳找英杰啊?嗯,他今天有來喔——不如說他最近幾乎是天天都來報到呢。」總管訓練場時間安排的紅羽瑩說。
  
  ——這樣啊,那羽瑩姊知道他之後去哪了嗎?
  
  「嗯……應該是回小隊辦公室了吧?記得英杰有說打算去盥洗一下。」
  
  ——我知道了,謝謝妳喔,羽瑩姊。
  
  「不會不會。呃……倒是小元鳳,妳看起來好像很……」
  
  ——很?
  
  「很……開心…?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我確實很開心喔,因為我非常期待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呢。
  
  ……沒錯,和某人碰面後會發生的事情。
  
  「是這樣啊,那我就不打擾妳嘍。」
  
  ——我這邊才是,耽誤您的時間了。
  
  
  
  鞠躬離開訓練場後,駱元鳳搭乘電梯抵達五樓屬於休憩區的樓層。由於資源有限,空間的配屬是以隊長級的Waver為單位,由多個隊員共用一個房間。和宿舍區強調個人隱私的私人起居室不同,這裡更接近小隊間簡報、檢討交流溝通的地方,所以又俗稱為小隊辦公室。大部分的Waver都會在這裡放置幾套備用的衣物供出擊前後盥洗,或擺設一些其他私人雜物。
  
  元鳳熟門熟路的來到編號九的『交響樂小隊』掛牌前,一腳踹開房門,卻意外吵醒正窩在沙發椅上酣睡成一團的珮薇。
  
  「嗚~~元鳳……?」
  
  ——啊,抱歉抱歉,我沒想到珮薇妳在這……唉呀,都說過多少次了,在這睡覺會著涼的,怎麼不回宿舍呢?
  
  「因為……好遠喔——呼……」
  
  ——不、行、睡,好了好了,快起來。另外,晚餐吃過了嗎?
  
  「嗯,剛才…小魚,給了珮薇…這個。」
  
  這是……蘋果派?沒有包裝和標籤——難道是手工作的?
  
  「陪…練習…的謝禮,呵~~哈~~給元鳳,一半。」
  
  ——啊,謝謝。哎,先別睡,不是要去房間嗎?
  
  「陪,珮薇…去……」
  
  ——妳喔~好啦好啦,那快走吧。
  
  「嗯。」
  
  
  
  左肩上倚著珮薇,元鳳邊注意別讓她摔跤,邊在腦中推測起某人的下一個去處。半路上,一個大男人笑嘻嘻的捧著相機鏡頭對著燈光邊走邊瞧,元鳳不由得在他撞上自己前出聲提醒。
  
  ——隊長,走路看路好嗎。還有亂花錢小心遭天譴。
  
  「沒禮貌,這可是老子的生財工具。哦,要送珮薇回去?」
  
  ——嗯。
  
  「交給我吧,妳去忙你的。」
  
  ——好是好……但別對珮薇出手喔。
  
  「安心啦,我對小女生沒興趣。」
  
  ……確實你的收藏裡是沒那種東西呢。
  
  「……嘖嘖,偷翻別人隱私可不是個好興趣喔。」
  
  ——囉唆。那下次就不要把東西亂塞到辦公室書櫃裡,整理起來很麻煩。
  
  「嗯哼,元鳳女皇大人。」
  
  ——看在珮薇的份上,本小姐就不跟你計較。倒是隊長你有沒有看到那個魚腦死哪去了?
  
  「妳說小鬼頭啊,好像往中庭去了吧,低著頭對著電子版猛戳,老子和他打招呼也沒應個聲。真是,最近的死小孩越來越不懂得尊敬長輩了,妳可別向他學啊。」
  
  ——是是是~
  
  
  
  繞了這麼大半圈,對某人的狩獵也總該來到尾聲,元鳳這樣想著,搭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廳。打開手機的時鐘一看,已經是晚上八點,到了這麼晚還待在基金會的,除了住宿人員外,不是單純的忙到忘了時間就是準備離開。連同開始熄滅的燈光一起,寬廣的休憩區變的靜悄悄的,只有月光穿透天頂,照在大廳中央,由玻璃隔牆包圍的溫室植栽景觀區。
  
  隨著自動門開啟,一股青草的芬芳和帶點潮濕的水氣擴散開來,猶如小木屋外型的玻璃溫室裡,錯落有致的種植著各式蔬果:從較為高大的蘋果樹、橘子樹,到需要支架的番茄、火龍果;最矮的還有從土表上探出青翠葉片的地瓜、高麗菜、白蘿蔔一類農作,以及其他頑強的草根類植物。
  
  為了在死寂的廢墟裡實驗生命的可能,這裡作為小型的植披復育實驗場運作,也兼具公共交誼的場所使用。
  
  元鳳穿過一道爬滿紫藤花的棚架,來到放有休憩桌椅的地方尋找某人的身影。
  
  果不其然,某人正趴在木桌上睡的正香,甚至連自己的D-Phone因來電震動而摔下桌都毫無知覺。
  
  就在元鳳高高抬手,準備一記手刀劈向某人的頸子時,一道微弱的燈光突然亮起——壓在他手臂下,突出一角的電子板轉移了她的注意。
  
  大概是睡夢中的些許移動喚醒了螢幕,元鳳略微舉高某人的手臂,小心的將電子板抽出一瞧——由電子墨水勾勒出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填滿畫面,內容正是她前陣子出給某人的試題和文檔。
  
  而且,幾乎所有答題填空處都被粗獷的手寫字體補上。
  
  元鳳看看螢幕,又看看打著鼻鼾的某人,再次抬起手…………然後嘆了口氣,放下,拉開椅子坐進一旁的空位,低頭,開始批改起作業來。
  
  
  
  ##
  
  
  
  不知道為什麼做了個被切成生魚片吞下肚的惡夢,醒來才發現是強烈的空腹感在作怪。忙過頭忘記吃晚餐當然是個原因,但始作俑者恐怕是桌前那杯滷味傳來的美妙香氣。雖然記不起自己是什麼時候買來的,不過先吃要緊,糟蹋美食可是大忌。
  
  拆開免洗筷狼吞虎嚥起來——鹹度恰到好處的豆乾和雞胗,還有大塊的白蘿蔔和高麗菜,不論哪一道都是香噴噴熱騰騰的美味。
  
  直達肚腹的溫暖飽足感讓血糖緩緩上升,疲累的身心也精神起來——然後英杰這才發現,在這裡的並不是只有他一人。
  
  「元、元元元元元元元鳳!?」
  
  英杰刷地推開椅子站起身來,不知何時蓋在他身上的報紙堆跟著散落一地。
  
  她、她她她她她她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已經回家了嗎!?慢著,我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看見元鳳手撐下頷的燦爛笑臉從而回想起來的瞬間,英杰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凍結。他連忙檢起落在地磚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卻只有令人絕望的時間和來電通知數目。
  
  「那個,元鳳,我……」
  
  「好了,先坐下。」
  
  「呃,這,那個……」
  
  維持隨時都能逃跑的姿態,英杰絞盡腦汁,努力編織出能夠讓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生還的言詞。
  
  「給、我、坐、下。」她微笑。
  
  「是……」英杰帶著從容就義的決心,認命的坐回原位。
  
  「真是,一定要用命令句才聽的懂嗎?」她一邊收拾散落的報紙,疊好,一邊喃喃抱怨道。
  
  ……恕他直言,任何人看到那種笑臉,都會立即感受到生命的威脅拔腿就跑的好嗎?他能留在原地已經是令人敬佩的了。
  
  突然,她往正襟危坐的英杰面前推來他剛吃到一半的滷味。
  
  「吃完再說。」
  
  「好——誒,這妳買的喔。」
  
  英杰詫異的望向元鳳——出乎意料的,她似乎沒有英杰想像中那麼生氣。
  
  「對啦,本來一半是打算留給自己吃的,看你吃那麼歡,通通給你好了。」她手撐回下巴,別過臉說道。
  
  ……請客?那個摳門的駱元鳳?怎麼可能?
  
  「妳,妳一定不是鳳凰!快說,妳是不是幻獸變成的,我一定是在領域內對吧!」
  
  她的臉頰瞬間鼓起,染上一層憤怒的紅。「不吃拉倒。」
  
  「別別別,我吃,我吃啦!」英杰連忙抓回差點被收走的滷味碗,二話不說開始吃了起來。
  
  ……幹嘛這麼認真,開個玩笑也不行喔?英杰偷瞄看起來還在生氣的元鳳一眼,心下稍感不安。呃,說起來她為什麼突然發善心請我吃飯,難不成裡面放了什麼——
  
  「——本小姐什麼都沒放,安心吃吧。」
  
  「妳,難不成還會讀心?」
  
  「任何有腦袋的人,看到你那笨蛋魚腦突然停下來狐疑的看著湯底的模樣,都知道你在想什麼好嗎?」
  
  ……對不起,元鳳大小姐,我錯了。
  
  
  
  滷味的份量雖多,但英杰的胃口也不小,他很快的便解決掉這頓宵夜,正抹嘴時,元鳳把一塊電子板推了過來。
  
  「做是做完了,但錯誤率也太誇張,你真的有在看題目嗎?」她說。
  
  「有、有啦!」
  
  「真的?」她懷疑的看了他一眼。「那好,我們從第一題開始檢討。」
  
  「……妳認真的?這有一百多題耶!檢討完都明天早上了好嗎?」
  
  「那還不動作快點?」
  
  「好……不行啦!我學校作業還沒寫!」
  
  「……是誰今天放本小姐鴿子的?本小姐還沒找你算帳呢。」
  
  「是……是我沒錯,但那兩碼子事——這啥?」
  
  英杰看著元鳳推過來的一疊筆記紙。
  
  「你那只要用點腦子誰都會寫的作業裡,比較難的題目的解答——喂!別給本小姐照抄,自己去想。」
  
  「等發回來我會好好想啦!先謝啦!」
  
  「喂……!哼,算了,既然這樣,基金會這邊的沒好好弄完我是不會放你回去的。」
  
  「知、知道啦。」
  
  
  
  ##
  
  
  
  毫不意外,等英杰回到家已經是逼近十二點的事情了,對向來健康作息,十點入睡的他來說,簡直差點要了他的命。
  
  他拿出鑰匙,插入鎖孔,推開玄關的大門——卻意外發現餐廳裡還留了一盞燈。
  
  他抬起頭上的軍帽一看,發現那位和自己有著一模一樣臉孔的兄弟正坐在餐桌上等著自己。
  
  「回來了?」英翔眉毛一挑,放下讀到一半的點心食譜。
  
  「呦,我回來了。」
  
  「去哪?這麼晚?」
  
  「誒,那個,去……跟朋友溫書。」他可沒說謊。
  
  「……是嗎。」英翔倒是一副不相信的眼神。「桌上有綠豆湯,喝完冰冰箱。」
  
  「喔、喔喔!謝啦!不愧是我弟弟——出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
  
  英杰立刻衝上前打開鍋蓋,幾顆未融的冰塊還漂浮在看了就令人透心涼的綠色湯底上。不過自己才剛吃飽,這個……恐怕得留待明天享用了。
  
  英翔一時無言。「……別亂用成語——要幫你盛嗎?」
  
  「啊,其實我剛吃了宵夜……明天,明天吃!」
  
  「……喔,那我去睡了。」
  
  「嗯,晚安阿翔。」英杰突然想到一件事,叫住了準備離開的英翔。「啊對了,你今天試做的蘋果派超好吃的喔,朋友吃過都說讚!」
  
  「……那就好。」
  
  雖然還是只有短短的回答,但多年相處下來,英杰能看的出來英翔相當高興。
  
  英翔準備轉身離去,但又突然停下腳步。「對了,雖然你應該不會忘記,不過梅蘭蘭這週末會來家裡,你還要去……打工嗎?」
  
  英杰當然不可能忘記這件事,但英翔一提起,又讓他瞬間陷入糾結。
  
  「我……嗯,還是得去基金會幫忙一下,畢竟最近比較缺人手嗎,哈哈哈。」他搔了搔腦袋,做出艱難的回答。
  
  「……這樣啊,我知道了。晚安,老哥。」
  
  「嗯!晚安,阿翔。」